>>> 2008年第6期

哀思里的感动

作者:古 耜



  在现实生活里,我自信有一个算得上坚强和理性的内心,然而,猝不及防的汶川大地震还是将我一下子推入了无边的伤痛之中。一连几天,那发生在数千里外的灾难情景,那一个个惨不忍睹的悲剧画面,透过各种媒体铺天盖地而来,它让我一次次心痛难忍,一番番泪湿眼帘。
  不过,作为一种生命体验,我总觉得在巨大的哀伤之余还有另一种力量在汹涌,在回荡,在不停地撞击着心扉,这就是深深的感动。细细想来,这种感动固然来自胡锦涛总书记、温家宝总理以及许许多多领导同志那心急如焚的声音和风尘仆仆的身影;来自解放军战士、医务人员以及所有救灾者、志愿者那不避艰险、舍生忘死的挺进与冲锋;来自灾区人民那临危不惧,顽强不屈的自救与救人,但同时也来自文学界同行们那讷讷的言语和默默的行动。后者因为多了职业的相通和联系的直接,所以这份感动便来得更真切,也显得更绵长。
   大约是前年夏天,我从一大堆自然来稿中发现了家居绵阳的女作家言子。她的一篇《青瓷》无论构思还是语言,都十分新奇,发表后,在当年《文艺报》组织的散文“年终盘点”中颇得好评,从此我们建立了联系。汶川地震发生,严重波及到绵阳。怀着一份牵挂,我给她打了电话。家中的座机无人接听,小灵通虽然传出一个女性的声音,但听到我找言子时,便马上挂了机,显然,她不是我要找的对象。这时,我有些紧张,便用电脑给言子发了邮件。值得庆幸的是,当晚便收到了她的回邮。她向我报了平安,并提供了准确的电话号码。在第二天的通话里,她用带着疲惫的声音告诉我:她和女儿都挺好,只是心里还有些害怕。有关部门检查过了,她家的房子不是危房,所以她和女儿没有搭防震棚,还住在原先的楼房里。她说:她几乎每天都去救灾现场,一方面做些采访,一方面帮助照顾伤员和儿童。“我个人力量有限,只能买些牛奶和食品给受灾的同胞,但我想把他们面对灾难的一种精神写下来。”“灾难磨练了意志,也升华了道德,把人的神性发掘出来了。救灾的过程中感人的和值得思考的事情太多太多。我每天晚上都在整理笔记。”她特别提示我:“我们过去对年轻人的一些看法可能不全面,在这次抗震救灾中,作为志愿者的80后、90后,一个个奋不顾身,看着让人肃然起敬。”据我所知,言子只是国土资源系统一位普通职工,提前退休后以自由撰稿补贴家用,个人的命运似乎也不那么顺遂,但在灾难降临的时刻,让她念念不忘并为之践行的,却是身为作家的一份敏感和一种良知。这当中包含的近乎无意识的崇高,也许只有身临其境者,才能真正理解和体会到。
   今年以来,著名作家熊召政一直在给我们刊物写专栏。五月十九日,因为要商量稿件,我拨通了召政的手机。电话里的他一反平日的爽朗和从容而平添了几分抑郁,他说,地震发生后,心情一直很压抑,为了表达这份难以承受的沉重,他写了散文,也写了长诗,将在一些报刊上发表。说到十八日晚中央台宣传文化系统赈灾活动中作家们的捐款,他轻声告诉我,他不在京,但也捐了款,一次捐了十万。只有这样,心里才觉得好受些。我知道,在作家队伍里,召政是比较勤奋也比较富裕的一位,但十万元毕竟不是个小数字,它已经超过了一些演艺界明星的捐赠,而从劳动方式和社会报酬的角度看,作家却远远不能与明星们同日而语。我们常说,感情和道德是无法用金钱来衡量的,但有的时候,谁又能否认,金钱之中分明也融进了情感的深度和道德的高度。几分钟后,我看到召政发来的稿件,他在所附的短信里说:“古耜兄:我忙于‘改革三十年’的撰稿,少有闲暇,但汶川地震又唤起了我的同情和责任。”看到这寥寥数语,我懂得了召政的慷慨,也更了解了召政的为人。
   那天,因有事情联系上了重庆《红岩》杂志社的女作家越儿。当我问到救灾的情况时,她说:地震发生后,许多重庆作家冒着频繁的余震,驾驶着自家的汽车往灾区送食品和药品,全都忘记了自己的危险和得失。有关部门出于安全的考虑,叫停了个人驾车进入灾区,他们又把捐赠的钱物送到了指定地点。同一天里,我从《文学报》上读到成都女作家李林樱第一个要求奔赴灾区采访的消息。十多年前,在我主持中国石油文联的《地火》时,已是人到中年的李林樱,就曾深入塔克拉玛干大沙漠,创作讴歌石油勘探的报告文学。如今,她恐怕早已当上了奶奶或姥姥,竟然一如当年的豪气如虹!这时,我不禁想起了此次中国作家抗震救灾采访团团长高洪波写下的诗句:“屡赴国难岂顾身,乐做慷慨悲歌人。遥向西川抬泪眼,壮行曲中出京门。”这或许也是一种书生本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