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07年第5期

山水之间

作者:北 原



  北原 原名杨栈鹰。出生于“大跃进”的口号中,学步于“文化大革命”的风雨里。在文化和食粮的饥馑里长大,至今仍感饥馑难当。种过田,教过书,后多年从事报纸副刊编辑工作,现主持一份文学杂志。八十年代开始文学创作,有诗歌、散文及小说、报告文学、文学评论等两千余篇(首)见诸报刊。作品被收入多种选集。著有诗歌集《雨季的红罂粟》《北原歌石油》,散文集《北原散文选》《走在季节的边缘》。系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诗歌学会会员,中国散文学会会员。
  
  漂在山水画廊间
  
  那真真是一溪绿水。
  绿得纯真。浅处,清澈见底,水底有石粒粒可数,似伸手可及,若珍珠,温润细腻,熠熠生辉;如鹅卵,水岚氤氲之中,犹闻雏鹅破壳之声。阳光羡了,点点撒播其间,闪闪烁烁,漾开圈圈波纹,孕出轮轮太阳。深处,水凝成碧,晶润柔蓝,温软如梦,不忍染指。那些鱼儿游上来,悠游自在,撩拨得水花点点,渐次开放。白云馋了,朵朵飘下,游弋其中,点染—幅水墨,令人不忍离去。
  绿得天然。阔处,幽幽漾漾,波光粼粼,犹若处子,含情脉脉,宁静安详。山影渺渺,倒映其间,摇摇曳曳,飘飘欲仙;树影娇娇,浸润其中,袅袅娜娜,翩翩起舞。身与心,便开阔,便柔软。仄处,急流而下,犹如顽童。或嬉戏率性,且歌且舞;或如雷如电,訇然有声。浪花飞溅,那点点阳光便猝然绽放。绽放在颊额间,令你激情勃发,神清气爽;绽放在衣襟上,让你满身生花,心动神摇。人于水上飘然而过,想歌,欲舞,手舞足蹈之间,放开喉咙,野吼一声,心肺俱清,吐尽心中块垒。那吼声,飞溅水中,点点滴滴,仿若童年旧事,恍然间簇拥身侧,不知此间何处。
  这绿,是纯净的绿,自然的绿,是我们如今常常挂在嘴边时时向往的绿。
  那确确是一道画廊。
  顺水而下,峰回水转。两岸群山壁立,处处如诗如画,真可谓“一溪贯群山,两岸列画岫”。你瞧,这一侧,有双狮戏绣球;那边厢,有和尚背尼姑。这里,一对丰乳正诱人遐想;那里,一双情侣相互依偎又引你侧耳细听绵绵情话。一头雄师昂头扬鬃,雄姿英发,引你心向往之;悠然—转,一对水龟,憨态可掬,逗你内心不由一笑。那一方大大的“寿”字,正让你细细品味;朱熹的四个大字“逝者如斯”,又令你呆呆望着匆匆流水,恍然若失……
  的确,此处山挟水行,水随峰绕,缘水而走,一步一景,步步佳妙。先说那峰,有三教峰、双乳峰、紫芝峰、骆驼峰、天壶峰、天游峰、晚对峰、天柱蜂、升日峰、玉女峰、大王峰、幔亭峰……各有姿色;再说那岩,有白云岩、环佩岩、北廊岩、铸钱岩、响声岩、仙迹岩、宴仙岩、仙榜岩……千姿百态;三说那石,有青蛙石、僧尼石、人面石、鱼磕石、茶灶石、试剑石、水光石、鲤鱼石……奇诡多变。
  这山,是多姿的山,是梦幻的山,是让你目不暇接、顿生长住此间之念的山。
  是的,这里是武夷山中的九曲溪,我正乘坐在古朴的竹筏之上,由西向东顺水漂流。竹筏前梢高高翘起,一年轻艄工手持长长竹篙,左一撑,右一点,竹筏时而飞流直下,时而缓缓漂移。左撑右点之中,那年轻艄工时而挥手一指,便现出一处奇景,便道出一则故事……
  九曲溪,一溪九曲,曲曲佳境;一篙一景,景景故事……
  
  梦里周庄
  
  走进周庄,恍然若梦。
  是的,我曾来过周庄。几年前,我曾到周庄匆匆一游,也许是因人太多而败坏了情绪,产生了逆反心理。你想,人来人往如赶集,所到之处都是摩肩接踵。再加上遇到那挤挤挨挨之中因产生龃龉而当街对骂,心情如何能好。就像是吞了只苍蝇,即使满桌佳肴也失去了胃口。
  因此,那次周庄归来,没留下只言片语,那周庄的记忆也就随着忙忙碌碌的世俗物事被淡忘了。
  说也奇怪,我这个喜欢睡觉而少梦的人,却经常在偶尔的梦里出现那小桥、那流水、那人家。小桥星罗棋布,有圆有方有大有小有完有缺,朦胧里如仙门若魔镜犹媚眼,着人流连忘返;流水随人而行,有急有缓有宽有仄,迷离中如云影若鸥翔犹鸟啼,让人心醉神迷;人家白墙乌瓦,有高有低有直有斜,惶惑间如天境若画屏犹魅影,令人痴迷其中……
  梦醒时分,细细想来,原来是周庄风景。
  也真真是奇怪,那次游周庄,并没有留下好心情,但那周庄为何总是入我梦中?
  看来,周庄的魅力是难以抵御的,不知不觉间便让你沉迷其中。因而,听说这次开会能再次走进周庄,便兴冲冲赶了来。
  依然是人多如江鲫,依然是那小桥、那流水、那人家,而且那水愈加的浑浊,但我的心情却是非常的好。兴致勃勃地随着导游跨过陈逸飞画中的梦幻双桥,穿过明代徐家、清代张姓宅第如今名为张厅的后院“箸泾”,走进曾经富甲天下的周庄历史名人沈万三的豪宅沈厅,并到专门为纪念作家三毛而辟的三毛茶楼里稍稍驻足……尤其令人心清气爽的是,步下石阶,坐进小船里,随着那绕街而行的窄窄流水,伴着船娘的江南小调,穿小桥、肩民宅、望酒幌,咿呀而去,别有一番滋味。周庄被誉为江南第一水乡,不乘舟浏览实在是枉来周庄。渐行间,民宅渐少,水路渐阔,划进一片湖水。这湖水不算太阔,但也有几分浩淼,被周庄人称之为南湖,“南湖秋月”是周庄八景之一。至此我方明白,周庄小小村镇,旅游旺季人满为患,窄窄流水虽有些浑浊但并未变质,原来为有源头活水来。
  走过周庄,这鼎鼎大名的沈万三不能不说。沈万三发迹于元,至明朝已富可敌国,名声远扬。这说法有据可察。在《金瓶梅》里,潘金莲便说过这样一则谚语:“南京的沈万三,北京的枯树弯,人的名儿,树的影儿。”
  在封建社会,没有市场英雄之说,只有银子不算真本事,官场发达方能封妻荫子历史留名。沈万三也不可能脱俗,以银子开路,结交官府,曾资助过张士诚的大周政权。张士诚没成事,又转向朱元璋。朱元璋定都南京,据说沈万三捐资修筑了都城的三分之一,于是朱元璋便封沈万三的两个儿子为官。不过,后来因为鼓着腰包吹大话,想代皇帝犒赏三军,被恼怒的朱元璋发配云南充军,老死荒凉边陲。时至今日,市场英雄群起,沈万三这个贫困起家,苦心经营,终成一方豪富的人物,让经济学家们产生了浓厚兴趣,也成为让人艳羡的榜样。如今,周庄到处可见“沈万三”的品牌,大到房地产,小到小食品,都借沈万三的光,打沈万三的牌。对此,有人羡慕周庄人有幸,有人却认为万事不要做过了头。
  对周庄的“三毛茶楼”,就更是众说纷纭了。三毛是一个走遍万水千山的著名作家,回到大陆,自然不会错过周庄。这个至性至情的女作家自然会为周庄的古色古香所感动。周庄为了三毛“到此一游”,特意辟出一个三毛茶楼,其实也无不可,现今不是有句流行语叫做“文化搭台,经济唱戏”嘛。不知三毛九泉之下对此如何看,但三毛走过周庄后题下的一句话,却值得我们深思:“贵地景色人情风采,世界一流,请一定爱护家园,保持特有风格与品位。”
  
  云台山赋
  
  昔,知焦作,以煤矿而名;今,知焦作有山,名云台,以风景而显。
  云台山,为太行脉衍。接山西,傍黄河,地处河南焦作修武县。修武古称山阳,武王伐纣时曾在此修武练兵,故名。
  由此可见,云台山为古代兵家倚重之地,更是山水胜景之所。故而汉献帝常于此避暑纳凉,最终又为曹氏所迫闲居于此并埋骨于此;故而刘禹锡以裔孙之身份拜谒汉献帝陵寝,留下《山阳城赋》;故而“竹林七贤”雅聚于此啸咏于此,留下千古美名;故而唐才子王维觅前贤踪迹,忘情于此思情于此,留下《九月九日怀山东兄弟》之千古绝唱。
  山有水则灵,水有石则媚,石有流则润,流有瀑则娇。云台山中,则有山有水有石有流有瀑,山水相交,水石相洽,石流相融,流瀑相间……因而容尽天下美景,天造自然奇观。因而头戴六顶国家级桂冠:国家重点风景名胜区、国家AAA级旅游区、国家地质公园、国家水利风景区,国家猕猴自然保护区。更是联合国命名的世界地质公园……
  云台山,以山为雄,以水叫绝,以石称奇,以林冠幽,以文夺魄,被誉为兼有“泰山之雄,华岳之险,黄山之奇,峨嵋之秀”。真可谓“三千宠爱在一身”,“六宫粉黛无颜色”。
  嗟乎,不知云台真面目,只缘孤陋寡闻耳!
  云台当然有山,其山以茱萸峰为最。茱萸峰到底是因遍生茱萸还是以王维“遍插茱萸少一人”而命名,另当别论。茱萸峰为云台山最高峰,在山势绵延中傲然峭立,植被茂密,古木参天,为旧时人们重九登高之所。待晴日,登其顶,望其山,山上云蒸霞蔚,山下黄河一线,顿有王勃“山原旷其盈视,川泽盱其骇瞩”之慨,生“天高地迥”之叹。
  云台多峡谷,有红石峡、泉瀑峡、潭瀑峡、青龙峡等。听其名,思其意,便知其水、其石、其流、其瀑,皆集峡谷之中了。红石峡,丹石、绿水、青山集一体,秀、幽、奇融一身;泉瀑峡,山势高峻挺拔,水流急湍深邃,更有落差三千多米、号称华夏第一高瀑的云台天瀑;潭瀑峡,三步一泉,五步一瀑,被称为华夏第一秀水;青龙峡非但瀑飞泉悬,潭幽溪清,而且谷长幽深,独具佳境。
  走进云台的峡谷,如入山水画廊,一步一景,目不暇接。时而盘盘逡逡,私语窃窃,曲径通幽;时而水流淙淙,舞之蹈之,犹鸣佩环;时而飞流直下,款款镗鞑,如闻钟鼓;时而潭深涵澹,浮光跃金,静影沉碧……
  走得累了,寻一食家,山肴野蔌,令你大快朵颐,精力顿生。
  责任编辑 张明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