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06年第1期

给街道立块故事碑牌(外一篇)

作者:柳 萌



   千年古都北京,无街无故事,无巷无传说,可以毫不夸张地说,随便走到什么地方,一条胡同一个院落,都是一本美丽的书。可是,在城市的改造扩建中,随着推土机隆隆轰鸣声,有的街道转瞬夷成平地,故事和传说也跟着消失,最多留在老人的记忆里。倘若是个旅游者外来人,或者是未来的晚辈居民,站在平地建起的高楼大厦前,他们会知道那些故事吗?相信十有八九会摇头。即使街道建设得再漂亮,给人的感觉也只是外形,灵魂和情感却不复存在。不能不说这是街道的悲哀。
  我最早居住和熟悉的街巷,如羊管胡同、王大人胡同、金台路,光听名字就会猜想有故事,可是你要想真正知道,却只能问老年人或查书,这对于一个短暂停留的人,实在有点苛求和为难了。就是对于像我这样的居民,知道的也只是似是而非,想从书本里找个准确答案,查过几本书都没有相关记载,因为有的胡同太小太不起眼。我的朋友、学者王彬先生,他著有《北京地名典》一书 ,我曾多次翻阅寻找上边地名,结果只有关于金台路的条目。书中说:“金台取自燕昭王筑台,置千金以延揽天下贤士的典故。”书中还说:“燕京八景之金台夕照在朝阳门外” ,“位于金台路南口东侧今邮电所位置。”不必多说,仅此三条,读后置身金台路南口,遥想当年“揽天下贤士”“金台夕照”,此情此景就会让人感慨无限,眼前定会幻化出美丽画面。
  且不要说那些负载着历史的街道,就是新建的一些新街道新地区,又何尝没有新的故事和传说呢?比如我现在居住的亚运村地区,是随着亚运会召开建起来的,往日的田野成了繁华地带,这本身就标志着社会的起步。对于未来的居民不也是故事吗?何况亚运会召开期间,场地的故事,运动员的故事,奖牌的故事,友谊的故事,在当时也是蛮吸引人的,远比建筑物本身更显灵动。一旦结合起来欣赏景致,在人们心中激起的情感,引发出的遐想和思索,就显得越发温馨和美丽。我有时在亚运村里散步,看到那座颈挂熊猫雕像,就不由想起那届亚运会上,中国人扬眉吐气的情景。这时眼前的建筑群,座座都有了活力,每个窗口和楼台,仿佛都有了欢声笑语。可是对于不知情的旅游者,这熊猫只是体育圣会标志,绝不会引起丝毫情感波澜。
  是的,想象的情景,美丽的故事,就是这样富有魅力。由此我想到,倘若城市把重要街道,还有那些重要的建筑,树立一块石制的碑牌(当然铜牌更好,只是容易丢失),用文字讲述故事传说,让那些旅游者和外来人,一接近就如临情景世界,那该是多么有人情味。他们最后带走的不光是静止的建筑,更有着鲜活的街道历史和轶事,无论什么时候回忆起来都很惬意。现在的北京名人故居,大都有墙牌的标志,不过只是关于个人居所指向,并没有多少故事的讲述,如果在树立街道碑牌时,顺便讲讲名人故事传说,就会更增加街道的文化内涵。我们不妨试着想想看,走一条街一个故事,过一条巷一个传说,那时的整个北京城,将会是多么美丽的所在,文化味儿会有多么浓郁。
  尽管由于城市的改造扩建,街道的格局变易了破坏了,但是只要有文字碑牌在,借助介绍的故事和想象,相信仍然会感觉往日辉煌。当然,这里必须得有个先决条件,这就是街道的定位和名称,一定要真正做到准确无缪,不能误导旅游者和未来人。比如我前边说到的王彬先生,介绍“金台”时就非常准确地说,在“位于金台路南口东侧今邮电所位置。”对有兴趣凭吊遗址的人来说,就会轻而易举地找到。这也表现出学者治学的严谨态度。但是对于一般的城市管理者,有的就缺少这样的态度,他们在街道起名和定位上,随意性和牵强性有时很大,随便举个例子来说,我居住的亚运村本来很出名,公交车站就在亚运村东门口,附近有邮局有北辰购物中心,临近的居民区就是安慧里,公交车站却偏偏叫“安慧北里” ,结果让不熟悉的人产生误会。其实安慧北里距此相当远,放着明显标志不起站名,非要给人造成不便不可,这不能不说是对北京地理的扭曲。
  做为北京的市民,我太爱这座城市了。尤其是她的街道历史,民俗文化,在我看来就是一本厚重的大书,不管未来城市如何改造,甚至于有的街道会黯然消失,但是绝不能让非物质遗产灭亡。最好的办法就是树立块碑牌,记载街道的传说和故事。
  
  给普通人保留点情趣
  
  不同城市里的普通人,都有不同的生活情趣,主要表现在吃和玩上,比如广州人爱喝早茶,上海人爱吃夜宵,苏州人爱听评弹,天津人爱赏戏曲,如此等等。既是地域文化,也是生活习惯。由于得到居民大多数喜爱,坚持下来,久而久之,就成了城市的情趣。为了满足这种情趣,城市里就有了相关场所。
  那么,北京人的情趣是什么呢?说实在的,我还真难正面回答。反正在我的记忆里,五十年前老北京人,经常说的就是:“泡个澡天桥看玩艺儿” “去西单茶社喝茶听相声” 。即使不是典型的普通人情趣,起码也代表一部份人的爱好,权做北京的城市情趣一种吧!
  遗憾的是在过去政治运动中,这种城市情趣被视为异端,有的已经渐渐从生活中消失,只存留在年长者的回忆里。当社会允许享受生活情趣时,又赶上大规模城市改造,有的场所或被搬迁或被拆除,喜欢这种生活方式的一些人,只能在感叹中寄希望于未来。比方王府井大街改造前,我曾经写过一篇小文章,希望除盛锡福、同升和这些老商号,应该给吉祥戏院、华清池澡堂留块地,让老北京居民有个重温旧梦的场所。因为它们曾经是这座城市的情趣所在。一座城市的文明和温馨,并非全看有多少雕塑多少步行街,更应该看它给居民多少娱乐,而且还要看娱乐场所布局是否均匀。现在北京城娱乐场所的分布,就不是很均匀很理想,普通居民想看戏听音乐,总得跑到很远地方的场所,先购票后观看得折腾两次,时间和金钱都很浪费,更甭说还得消耗精力体力。
  我看过一则新闻报导,北京的长安俱乐部,是企业富豪的享乐之处。我还知道北京有个高级干部俱乐部。社会发展到今天情况,这都是可以理解的,不值得什么大惊小怪。问题是如何对待普通人。像北京这样的大城市,绝对不乏大官老财,但是,占居民大多数的还是普通人。因此,在城市的改造规划中,给普通人留点地方,建造大众娱乐场所,应该不算是非份要求。在广场跳舞唱戏扭秧歌,不完全是更多人的选择,他们也想听歌看戏剧,更想喝茶聊天儿听相声,请问这样的大众化场所,距居民小区较近交通方便的有多少呢?如果有的话,普通消费者,能承受价钱吗?恐怕答案都不会尽人意。这就难怪一家老小终日厮守着电视机啦。
  不过也得承认,新派的时髦的娱乐场所,在北京的四面八方也有,比方咖啡厅酒巴新式茶馆,可是那价钱普通人一听,十有八九都会摇头走开。普通人——尤其是老年人,退休以后有闲工夫了,还有点富裕小钱在手,这时最愿意干的事情,就是约上老哥们儿,找个茶馆喝茶聊天儿,或者看点小玩艺儿杂耍,这样的地方偏偏没有,最后只好去小区公园下棋打麻将。经常可以听到官员说媒体讲,我国很快就进入老年社会,应该提前如何如何,既然如此,在城市总体改造规划上,那为什么不考虑建些场所,让现在的和未来的老年人,有个享受生活情趣的地方呢?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城市规划亦是如此。不少前些年建设的居民区,有些事情由于当时考虑不周,诸如停车位、商店、娱乐设施,现在都成了小区的突出问题。
  当然,在商品经济社会里,娱乐场所也要收钱,这是无可厚非的事,绝对没有人有异意。问题是收多少钱合适,既让普通人能够经常享受,又让商家保持一定利润,这一点对各方都非常重要。就拿我居住的亚运村地区来说吧,茶馆不能算是少,这个“室”那个“轩”的,听名字都很雅致,进去一问如何计算茶资客位,听了回答立刻傻了眼哑了口,不是按小时计费就是按人头算钱,光喝茶俩仨人就得仍下百十元钱,靠工资生活的人有几个不心疼?每逢这时我就格外怀念,早年北京的那些老茶馆,大壶泡茶大碗饮,说笑听艺度时光,那真是普通人过的神仙日子。即使天天去日日到,请客会友都掏得起钱。联想起现在的茶馆,不由地得唉叹一声。新式茶馆的老板,社区的创收部门,怎么就没人想到,在居民区里办几家老茶馆呢?
  总而言之,城市再变得新变得国际化,千万千万不要忘记一点,那就是:普通居民老住户永远是多数。在他们的身上,既体现着城市的基本性格,更承载着城市的原始文化,在以人为本的娱乐生活方面,给他们建造一些活动场所,这不仅仅是对普通人生活的满足,同时也是对这个城市情趣的保护。有关部门,请多关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