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04年第1期

从酒文化谈及……

作者:朱金晨



   苏北的文友,在这秋高气爽之时,邀我去那望参加一个酒文化研讨会。倒也不是此时正是“蟹肥赏菊”时,我才欣然应诺,实在是故乡人的一片情谊难以拂去。另外,我自小生长在上海,对于故乡那片土地上为什么会产出洋河大曲、双沟大曲这些饮誉中外的名酒,不甚明了,贫脊的土地上也会流溢出这喷香生津的琼液玉浆,究竟是何种缘由呢,
  在临出发的前夕,我也确实为会上的发言作了准备,其实,不用准备,也能信口道出今古以来酒与文化人的故事。唐朝的大诗人李白,谁不矢口道他能斗酒诗百篇,皇帝找他进宫去与外来使者打笔墨官司,千呼万觅,他去口醉倒在长安街;上。至于晋代的竹林七贤,隐没在山野,成天与酒作伴,借酒嘲讽朝庭。在历代文人中,最数魏武帝曹操在酒后还能清醒,因此才能吟出“对酒当歌,人生几何”的千古绝句。
  酒能浇忧,酒能消愁,酒也能助兴。上海有位逝去多年的著名画家,一生中离不开画与酒。他是杭州人,画上经常是落款杭人唐云也。杭州离绍兴不远,与绍兴人一样,他也爱喝花雕、力口饭、状元红此类的绍兴老酒。他作画前,常是捧着一只小酒壶,甜甜地咪上几口,然后借着微微的酒兴,在宣纸上泼墨而成……华师大有位老教授,厅里到处都弥漫着一股股沁人的米酒香味,此老写得一手好书法,不过挥笔之前,也是要捧着酒杯品上一会儿,据他自己介绍,这样写出的墨宝才有味道。至于用酒在社交场合应酬,在文化人圈子里也是司空见惯的事了,不然怎会有“寒夜客来茶当酒”那样的诗问世。大风雪天里,好友造访,家中断酒,又没得地方去沽酒,只能清茶一杯叙旧开怀了。
  诗人如不饮酒,怎会写出关于酒的佳句,同样,小说家倘与酒无缘,恐怕也难写出有关酒的章节。那《水浒传》里写武松去景阳岗打虎一节,以及醉打蒋门神的故事,简直如有神来之笔,我不相信施耐庵不喝酒就能让笔下的武松醉得那么可爱。曹雪芹的《红楼梦》里的那个焦大,不就是多灌了几口黄汤,以酒装疯,出言不逊,兜出了主人的众多丑事。曹雪芹晚来穷途潦倒,在窘困中勉强打发着日子,但出于世家子弟的他,不会不了解酒的性格。在中国古典小说中,很少不沾有酒字,就连《西游记》这样的神话小说,也有孙悟空偷盗仙酒,以至于醉后大闹天宫,我想吴承恩这位老夫子闲来也会尽兴呷上两杯以助文兴吧……
  酒文化当然不只是指酒与文化人的关系,这个范畴应为文化氛围。在德国慕尼黑,每年一度欢庆口卑酒节,大街小巷到处都是沸腾的啤酒泡沫,口卑酒节的狂欢简直使整个城市颠倒过来了。如同啤酒是德国的骄傲一样,葡萄酒是法国的骄傲。去年,法国的一家名牌酒公司,为了纪念他们的名酒已打入世界各国,特制造了一艘船巡游天下的港口,与那里的人民一起举行欢庆的典礼,整个仪式古色古香,带着十八世纪的法国宫庭的生活气息,让人在浓郁的酒香里顿开眼界、大饱眼福。德国与法国是比邻,但德国人是狂喝啤酒,法国人却有着绅工的风度小心品酒,除了民族的个性不同,大约也与啤酒不能贮藏、葡萄酒越陈越香有关,一瓶法国的路易斯王朝时代贮藏至今的名酒在市场上的价格可以高达三十多万美元。
  东方的名酒大多出自中国,八大名酒早已驰名世界。同是东方,日本人对中国人在酒席上频频干杯,一饮而尽,感到太可惜了那些好酒,在他们看来,好酒一口倒下肚,还能品出什厶味道。这倒也不能说他们小气,在我看来也是这样。前几年,到四川、内蒙、黑龙江等地出席几个笔会,好客的主人摆席为我们接风时,总是大小酒杯摆满一桌,开始倒也斯文,然而喝到后头,尽了兴也扫了兴,什么酒的味道都没品出,倒是大醉后的感觉实在不好受。后来参加笔会,我宁愿拒绝喝酒,给人看成不够朋友,但也不遭那茬酒罪了。不过,在内蒙古的蒙古包里,我还是不能断酒,主人热情地0昌起祝酒歌,两位少女高高地将酒盏举过头顶,十分虔诚有礼地走到你身前,然后跪下向你敬酒,此情此意难以拂去,纵然醉了也感受到蒙族人民的一片殷殷待客之心。何况在那里有一个习俗,客人酩酊大醉,吐得越多越够交情,因为你能一见如故,吐出自己的心里东西。而在我们上海,谁那样酒后大吐,恐怕早已贻笑大方了。
  酒就是这样,有人酷爱,有人厌恶,就交口它是水,去口又带着火的性格。一旦上瘾,要戒也难。记得小时候,我家对门有个说书人,外号就叫酒鬼,一天三顿,顿顿离不开酒,后来酗酒过度,人到英年就过早逝世了。所谓酒鬼,只要有酒,无须有菜,一点花生米,一碟茴香豆足可了。在我下乡插队的那个大队里,冬天开河后,有那么两个老职工,大寒天里赤着双脚,站在小店铺的柜台边,八分钱一瓶的小高梁,加上几块咸饼干,居然喝得有声有色。在酒中,他们早已忘记外面是一个北风呼啸的寒冷世界了。
  喝酒是讲究品味的,但真正在这个世上能品出味的又有几人,在我的印象中,那些大兴安岭的伐木工人、东海渔船上的打渔老大,是酒中真汉子也。他们喝酒,是以壮行色,驱风寒,三杯酒下肚,或是大风雪里操纵电锯,或是三丈狂涛中撒出渔网……有时,他们也醉,但不是为自己,而是因为生活太美太多情了。
  说来也是怪事,中国几乎无处没有酒厂,但从来没有记载,说是中国是酒的发明国家。在西方,有这样的一个传说:早先有个旅游者一次被困陷在大西洋中的一个小岛上,终日只能采撷野果子充饥,一次,他发觉一群猴子在一个小池塘里掬水解渴,没多一会儿,都跌倒在地,于是他好奇地去小池塘边观察,发觉塘里都是野葡萄榨出来的汁,饮上一口清香无比……这个传说是真是假,无人去考证过,反正流传至今。至于法国的葡萄酒瓶为什厶用上橡木塞头,酿酒为什么非得有橡木制造的木桶不可,倒也有证有据考查了,因为橡木能与酒中的分子反应,增加酒的香度…—看来,我们也得好好整理一下自己的酒文化了。
  前些年,四川电视台拍摄的茅台酒的故事十分不错,从茅台酒发明者一家悲欢离合的历史,演绎了茅台酒的古今。中国有那厶多名酒,如果都能整理一下自己的历史,就很有史料价值了。
  我去苏北参加酒文化的研讨会时,自然也想谈上这些,茅台酒能有自己的故事,我的家乡名酒也肯定会有自己的故事,说不定会更精彩一些,因为大凡名酒都须得有好山好水的环境,产地皆是名山大川、秀山丽水,苏北平原上一马平川,这样的环境里也能向世上献出芳香的美酒,有点不可思议了。
  发明酒的是人,制造酒的是人,但人也许从来没有想过.让人陷在困惑中的也是酒,难怪酒也会误人也I
  那些酒厂的勾兑师们,尽管终曰要与酒打交道,什么酒,只要经他们舌尖一沾,就会报出酒的浓度,真是厉害,但他们大都是戒酒的,在自己的生活中是不与酒友为伍的。
  会酿酒的不愿喝酒,会喝酒的人不懂酿酒,酒的世界是那厶大,酒的天地又是这么小…—幸好我是这酒的局外之人,免得自己陷进这大大小小的困惑之中了。局外人去谈酒文化,大约也是很难说得明白的,只是局外人也有局外人的优势,不是有句老话“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口马。最近,北方有家电视台转播一场喝啤酒大赛,比谁喝口卑酒的速度快,现场到处都是一片狼藉,我想这大约肯定不能算是在提倡酒文化吧!
  没有酒的世界,不能想像,到处都是酒的天下,谁又敢去想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