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04年第1期

旅美三题

作者:叶文玲



  
  
  密西西比的笑眉
  
   从小学地理课本始知美国起,就知道了世界著名的大河密西西比。 密西西比河于美国的意义,就像长江黄河之于中国。作为母亲河的密西西比,流经了许多州的重要城市,密苏里州的圣路易便是其中之一。
  前年访问乌干达时,曾兴致勃勃地探源尼罗;可,今次在美国大陆旅行,当然更想顺更寻迹密西西比,于是,承它滋养的密苏里州圣路易,就列入了必去的州城。
  密西西比在密苏里州流域很长,它的支流叫密苏里河,圣路易就像明珠,闪缀在两河交汇中。河流是城市的血脉,一个州、一个城市有了两条河流粼粼流动,那是怎样的丰满滋润!
  促使我作圣路易之行的,还因为此地有一位结识多年的朋友金能尔先生。八年前,我因获“纽约国际文化艺术中心”的一项奖项将赴纽约,一封来自圣路易的热情洋溢的飞鸿,使我结识了同样痴迷文学的金先生,这才得知他也是我的浙江老乡。而后,金先生又诚挚地专程赶往纽约祝贺。这些年,虽不可能像内地同道一样过从甚密,却一直像同胞手足般彼此惦念。
  三年前,到美国大陆旅行了一圈的老伴,也曾应金先生之邀到过圣路易,带回一张圣路易大拱门的照片,从此,这道风景便印入脑际。
  于是,此番一到圣路易,大拱门就成了必看的首选。
  傍着密西西比河的大拱门,是圣路易的骄傲。行家可以道出它在“名建”中著称于世的一二三,外行的我,只能从外表外观欣赏它的伟岸不凡。当金先生载着我从绿荫蓊郁的Ballwin市,向大拱门所在地慢慢驰来时,我只觉得就像电影中的慢镜头,艺术化的画面美美地逶迤而来。
  闻名于世界的大拱门,果然名不虚传I远看时,这个呈倒“U”字形的拱门,像勾画在湛蓝天空中的一道黑色的椭圆弧。由远及近地观看,只觉那椭圆弧的线条渐渐地由细变粗,颜色也由深黑变淡,成了黑灰、深灰、浅灰、银灰……当它终于展现了自己的“本色”——成为一道银亮的巨弧、迎对密西西比开阔的河岸时,你可以说它既是“门”,又是“桥”,两者兼美。
  先见者早以各种数据和科学用语,赞美过这一建筑奇迹,据说,大拱门有六百三十英尺高,是美国国家纪念建筑中最高的——比自由女神像高整整两倍。
  常常记不住数字的我,只觉得大拱门是高挑在密西西比河上的一道笑得弯弯的银眉!
  就像和这道明媚的笑眉相呼应,拱桥所面对的密西西比河,温和而不倦地闪着一河活泼的笑靥。我不谙晓密西西比的全貌,不知它到底是汹涌还是温顺的河流,我只看到它在袅袅流经圣路易、在它温柔地怀抱这个马克 吐温的故乡时,有了拱桥这道与日月经天一样的银色巨眉,便分外慈祥可亲,明媚动人。
  此时,夕阳似金,圣路易的标志性高层建筑——极似华盛顿国会大厦的那组建筑群,成为大拱门下的错落而美妙的剪影。坐卧在银色拱门下碧绿的草地,沐浴着斜阳的柔淡日光,面对眼前这一脉温柔流动的水,口斤着密西西比就像雨后之溪般流水丁东地浅吟低口昌,连日奔波于旅途的劳顿和烦躁的心一下子宁静下来,梦幻的感觉渐渐升上心头,遥远的思念越发温柔缱绻,此时,地域疆界的概念骤然消失,坐在别国他乡密西西比河边的圣路易,竟使我恍惚如在故乡的芳草地!
  我知道,这温柔缱绻的感觉,就来自这条既不汹涌又不口宣哗的密西西比,来自在头顶像弯月高悬的大拱门的银眉,这感觉,更来自心底一直萦念的那位自小被我铭记的作家马克‘吐温思绪悠远之际,意念越发清晰:似这般良辰美景的乡野,孕育出马克·吐温这样了不起的作家,自是天经地义……
  随着一阵轻脆的辔铃声,一辆被鲜花串装饰得非常美丽的马车,由一匹白色的骏马套驾,蹄声得得地来到我们面前,相貌英俊身穿十八世纪白色骑士服的驭手,极有礼貌地躬身问我要不要坐车作半个小时的“绕场一游”,白色的骏马、花串围绕的马车,曾是童年的梦想,而今,年过花甲,没有了那样遇事都愿跃跃一试的活泼心境,倒觉得很多事欣赏观览比亲试更值得玩味。
  委婉地谢过了这位骑士,随着辔铃的又一次响起又逐渐逝去,我忽然有点后悔起来·刚才谢去得太快了,真应该坐一坐的,这对我来说,难道不是此生无前例今后不再有的游乐吗?
  怅怅间,又一辆同样漂亮的马车,载着一对笑嘻嘻的年轻人迤逦而来……怅惘的心便又渐渐消失,这个密苏里州第二大都市最值一游的所在,和源远流长的密西西比一样,风致是如此古朴悠然!
  看大拱门的“压轴”节目,便是登上拱门顶端眺望。
  无怪人们如此称道这座亘古未有的建筑,从地面上看高空,大拱门是银弧一线,使用了八百八十六吨不锈钢,进了里边,更教人觉得其建筑的巧妙:它的基座,现在是一座雄伟的西拓博物馆,呈环形,有序的图像、丰富的文物,尽现十九世纪的历史,观众只需环地一圈,便尽知密苏里州历史的大概。
  走进特殊的门道然后上电梯登高眺远——拱桥的小电梯设计也堪称一绝:从底座到这六百多英尺高的“拱顶”只需四分钟。当四五人一组的游客坐进那小巧而又特殊的“车厢”里、看着迅速上升的数字已知身在那道“拱弧”的最高处时,不待居高临下地观看,先自有了几分探险般的惊喜。
  在“拱弧”最高处的小窗口“俯瞰”三十英里之内的景致,又一次感觉了建造者非同凡响的匠心,无论是这道“弯眉”在转折处的转换、还是“拱顶”的场地设计,无不令人啧啧称奇。无怪一九六五年大拱门落成之日,尽管当时冬雪如银,肯尼迪总统夫妇照样亲来主持剪彩,场面热闹非常。
  此后,圣路易大拱门与旧金山的金门大桥、纽约世贸中心、自由女神像一样,名噪于世。故而, “9·11”之后,对于大拱门会不会成为恐怖分子的袭击目标,无疑成了此间人士的极大忧虑。而今,世事纷扰,尚无宁日,对于仇视人类正当生存的恐怖主义者来说,一切美好的人和物,都会因他们的一时邪念而在刹那间毁于一旦。
  带我登高俯瞰的金先生,不厌其详地为我指看解说近在眼前的河对岸,现在是伊利诺伊州的一个城市;密西西比与密苏里河的交叉点又在何处;独立日到来时,各式飞机又怎样在大拱门下作精彩的穿梭表演,桥下的广场又是怎样万众聚集,万头攒动……
  对初来乍到的我来说,耳闻目睹的一切,自是新鲜,因而,记不记得住那一串与大拱门相关的数据和许多未曾亲见的热闹,无甚紧要。对于美丽宁谧的圣路易,我只要记住这一点就是了:它的确是密西西比河畔的明珠,而芬兰籍建筑师艾洛·赛瑞南的美丽杰作大拱门,委实是一道笑弯在密西西比河上的秀眉!
  
  
  
  
  
  空中的“天书”
  
  
  一“竖”加一“圆”,是初识芝加哥的感受。说真的,最早得到的关于芝加哥的印象,却是被告诫对它应该要“深恶痛绝”——记得小学老师给我们上政治课和地理课时,芝力口哥几乎就是“万恶的资本主义”的代名词。
  老师说:芝加哥是美国最大的城市之一,芝加哥有摩天大楼,而摩天大楼是资本家榨千了工人血汗造出来的; “在摩天大楼的阴影下,呻吟着无数受苦受难的工人……”所以,芝加哥就等于摩天大楼,就等于资本主义。
  时代的书页已翻到了二十一世纪的今天,当然不会再简单地认同这个等式,但是,芝加哥幢幢摩天大楼的叠6口,却在脑海里生了根似的,无论如何也不会消失。
  沉醉在密执安湖畔时,深深忘情于她那迷人的景致,虽然高耸人云的大楼群就近在眼前,去0难以马上舍湖去看楼。但是,到了芝加哥,假若真不去好好游览这被大家津津乐道的“西尔斯”和周围的楼群,就像到了纽约没登帝国大厦一样。
  到底是芝加哥,如果说从远处观望,还不能十分充足地领略那些摩天大楼的气势的话,那么,当你沉入市区,在毗连成林的大厦的“深巷”中游走,你就不能不惊叹人类于高层建筑创造的奇迹!东张西望间,涌集心头的惟有赞叹,惟有惊讶,再有就是有关高楼、有关警察和初进城的乡下人、有关吹飞帽子和找帽子等诸如此类的趣事和笑话……
  摩天大楼,是建筑学家用如椽大笔写在空中的“天书”,芝加哥超群拔萃的“厦林”,更是人类在建筑史上向空中的成功挑战。
  世上的许多事,往往是“因祸得福”——如果不是一百多年前遭遇了那场几乎吞噬了整个城市的大火, “老牌”的芝加哥,可能不会成为如今仍居世界建筑潮流之先的佼佼者。在“西尔斯”楼顶展厅的有关介绍中,一直生动地展现着那场毁灭性的灾难——整个城市在浩劫后只剩下了两幢楼房。所以,当“重建”已然成为芝加哥的新生机遇时,如何重建,便成了当时建筑学家们考验才情的比拼。作为美国最早发展的工业城市芝加哥,借助当时正在“飞黄腾达”的经济,加入了“经营城市”的现代理念,参与重建的建筑学家和设计师们,终于拿出了令当局者满意也令世界惊叹的答卷!新生的芝加哥焕然亮丽,威威赫赫,幢幢高耸入云气势非凡而又幢幢不重样的摩天大楼,即便在一百年后的今天看来,无论是布局、样式还是材质外观,都自成格局,而且毫不落后,毫不逊色于当今世界任何一个大都会。
  行家们说过,芝加哥的建筑,好就好在它不注重外表的华丽,而非常讲究内在的质量和建筑物自身的功能,所以,大到曾为“世界第一”的“西尔斯”,小至一幢幢民居别墅,粗粗一看,就像用各种各样的积木块堆成,方方正正,有棱有角。因此,它们虽然并不在色泽上绚丽,却因其各自的厚重和内在的质地,再配以和谐的外表,仍然非同等闲而派头十足地蔚为城市建筑的大观!
  在餍足了城市过多的高楼大厦的今天,我们常常叫喊要“回归自然”,向往着住进宽敞的而又单门独院的房子,房前有水有树,绿帐如织…这当然是好,可是,地域有限,人口千百万,城市也无奈,怎厶办,在很大程度上,城市成为高楼大厦的别称也是在“劫”难逃,问题是如何科学地规划。芝加哥正是得之规划之妙,故而,它的摩天大楼未曾使我因视觉上的压迫而生厌恶之感。
  我曾试着在乘坐的汽车里躺倒,以便从后窗“仰眺”那些刺入蓝天白云的大厦尖顶,此时,也只是分外震惊它们的雄伟非凡,一点没有什么单调沉闷的压抑之感。
  这里真是大厦如森林,它们是这样壮美,教你不能不为人类的这又一杰作而惊叹!我想,也许正是由于它们,芝加哥才有资格被列为现代化的城市直到如今……当然,现代化在今天,更有新颖的观念和标准,而我的眼光可能是过时的, “站着说话不腰疼”,说的也无非是走马观花者的清闲话罢了。
  但我还是不由得想起北京,想起北京前些年新建的许多大厦,个个盖出一个与城市的文化历史、和周边环境以及全貌很不相称的“尖顶”而被行家们气偾地讥嘲为“戴上了瓜皮小帽”、因而引起政协会上大家的纷纷议论;我还想起了上海的浦东,前年,当我在浦东慨然仰望那一幢幢气派非凡的高楼大厦时,我真觉得一点儿不亚于那些世界最有名的大都会,而且它们与对岸的浦西、与上海这座城市是多么匹配!
  城市的美丽,看来并不在于它的建筑是“东方古典”还是“西式海派”,大厦群的漂亮,也不全在于它的外观和高度,城市建筑是最能从视觉上给人以;中击力的,除了造型、内质和用途,作为“凝固的音乐”,它最为人欣赏又最重要的,就是与这座城市的历史、文化相匹配的和谐,而和谐就是美!
  芝加哥摩天大楼的“群峰之冠”,是一百一十层的“西尔斯”大厦,它是每年都能吸引一百五十余万人从世界各地来参观的“芝加哥之冠”。
  “西尔斯”大厦面积共四目五十万平方英尺,最高处有一千四百五十英尺,加上天线,共一千七百三十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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