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早文学 -> 首页 -> 2000年第5期

秦岭药王

作者:韩 起



  生活中有两种悲剧:一种是丧失你心中的欲望;另一种是实现这种欲望。
  ——〔英〕萧伯纳
  中国地域辽阔,拥有无比丰富的植物资源。秦岭山区的高等植物资源3000多个品种,云南、广东、广西、海南等地达2万余种。中国西部高等植物资源种类占到全国50%以上。
  植物化工产品拥有庞大的国际市场,仅美国1998年天然药物市场即达428亿美元,全球天然产物年贸易额达450亿美元,和天然产物相关的产品和商品潜在市场达4000亿美元。然而中国所占份额尚不足3亿美元。在这寥寥的3亿美元中,陕西的植物化工科学家陈冲个人开发的产品便占据了20%左右。陈冲——这个出色的科学家充当了西部开发的先行军。
  
  一、小雨的呵护
  
  他猝然地倒下了。
  倒在公元1997年12月1日,倒在他总工程师办公室的办公桌前。
  医院的急救室里,七个穿白大褂的医生,围着病床,相互对视。眼神中交流的是恍惚,是无望。
  “他属于心脏后下部梗塞,一般预后严重。抢救过来的不多。不过,我们要尽一切力量抢救。”主任医师回头望望窗户。“我们要尽一切力量抢救。”又重复了一句。
  急救室的窗玻璃上,叠印了一张张面孔,男男女女,泪水淋漓。急救室外的走廊上,聚集着人群。西安高新开发区的S公司总经理,找到医院的负责人,诉说:“不管花多少钱,请你们一定要把我们的陈总工抢救过来。”
  急救室中每有医生出来,穿越走廊中人的甬道,就能倾听到无数声的询问:
  “陈总工怎么样了?”
  “要不要输血?”
  陈冲病危了!现代化的通讯提供了方便,电波承载着这个沉重的消息,从繁华的省城西安,到大洋彼岸的美利坚合众国,到秦岭深处的桥头镇,迅疾传遍国内外几十个植物化工企业。数以万计的人默默地向上苍祈祷:老天保佑陈总工转危为安吧!
  美国国际技术开发公司总裁Karbos博士,美国广盛公司副总经理侯牧先生,都先后飞抵西安,专程到陕西省人民医院看望陈冲了。
  侯牧先生一到病房就问,陈先生怎么样了?对陈冲夫人说,我代表公司专程从美国赶来,看看陈先生治疗上需要什么帮助。他走到病床边,陈冲看见了他,嘴唇嚅动。侯牧先生急忙摇手,说陈先生不要说话。他坐到床边的木凳上,轻轻抚着陈冲的肩膀,说,你会康复的,因为你是了不起的植物化工科学家,因为我们大家都需要你。
  Karbos博士走进病房,看到环绕陈冲的医疗器械,眼眶里泛起盈盈泪光。他紧紧握住陈冲夫人的手,问:陈冲先生怎么样了?需要什么药物,我们可以从美国专程送来。他走近病榻,俯下身,双手轻轻抚着陈冲的手。博士说,我代表公司来看望你,我们公司感谢陈先生的合作,需要陈先生的合作,衷心希望陈先生早日康复。中国人民需要你,美国人民也需要你。他俯在陈冲耳边,悄悄告诉陈冲一个好消息:由陈冲利用中药提取的有效成份组方,开发出的防治心脑血管病的新药108,已经投入试验,一位美国老太太脑中风瘫痪了五年,双腿失用,服用108仅7日,已经能够下床行走了。博士摇了摇陈冲的手:“我相信,108前景看好!”
  陈冲由衷地笑了。
  让我们先认识一下陈冲吧。
  《人民日报》出版社1999年6月出版的《中国专家人才库》第594页关于陈冲的条目中,如此介绍陈冲:
  “主要业绩:具备丰富的植物分类学、生态学、地理学、资源学知识及化工机械、化学工程、植物化学、有机实验等方面的技术和经验,在医学、医药及企业策划等方面有较深造诣。开发研究天然产物植物化工新产品、新工艺、新技术、新药源50多项。创建、设计植物化工厂20余座。两年来在《中草药》《中国医药工业》《精细化工》等杂志发表论文13篇。有专著《植物化工工艺学》,有国家发明专利2项。是西安市有突出贡献的专家,曾获市科技进步二等奖,曾担任国家科委火炬科技项目:‘紫杉醇提取工艺研究’,已圆满完成并投入工业化生产。曾自费徒步考察秦岭、巴山自然资源,历时5年之久。”
  这个介绍过分简单了。仿佛一棵蓊郁的千年巨树,却仅仅展示出主干。那所有枝叶蕴涵的丰富,已经荡然无存了。而陈冲这棵大树,每一片绿叶,都浸透了他的血汗,闪烁着他的光辉。
  他的科研成果,已有100多项投入生产,其中有三项填补了国家空白。
  1984年,他创建的第一个植物化工企业,开工40天,纯赢利88万元人民币。
  西安高新开发区名闻遐迩的S公司,完全采用他的项目,年销售额早在1998年便已超亿元。
  坐落西安北郊的F公司,是陈冲带病操作出来的一家植物化工企业,1999年8月建成投产,仅仅运行4个月,便赢利100万元人民币。
  省内省外采用他的项目的,还有三十多家企业,没有一个亏损的。
  尤其让世人瞠目的,是他对个人知识产权的大公无私。几十家企业接受他的技术援助。有相当一些项目,更有国际至今尚未解决的技术难题,他却那样无所谓,谈笑中就将一大串化学反应方程式交了出去。别人生产出了产品,召开新闻发布会,呈报个人技术发明成果,从来没有过陈冲的名字。朋友为他抱不平。一位从国外回国的企业界人士,愤慨中自告奋勇要为他充当经济人、法律顾问。
  “你几十年心血的成果,就是你的无形资产,怎么能随便就给人呢?你应该有个经济人,有人找你,我跟他们去谈。”
  “都是朋友,”陈冲不以为然,“朋友有难处来找我,你说我能不帮忙吗?”
  “朋友是朋友,帮忙是帮忙。这跟知识产权不是一码事。”
  “人家是企业,养活多少工人呢。拿回来一个订单,往往时间很紧张。我要卡,就卡的是工人的嘴。”
  “这怎么是卡呢?街上吃的用的,不是也要你花钱去买吗?商店跟你要钱是卡你吗?”
  这当儿,陈冲的手机响了。一家企业说,他们美国的客户需要一种新的植物化工产品,向他咨询含有这种产品的植物,以及提取工艺。
  客人询问清楚情况,说可以索价20万元,底价至少可标在10万元。
  门铃响了。陈冲开门,接待三位“朋友”。开了几句玩笑,三位“朋友”取出一页纸。陈冲接过看了,便侃侃地叙述起含有此种物质的植物名称、分布地区,以及此种物质的药用价值,估算了成本价格。
  “把你的笔给我用用。”
  陈冲接过来人递来的签字笔,便在那张纸上刷刷地书写起来。
  客人乘机向陈冲的三位“朋友”谈起知识产权的保护问题,叙述国家保护知识产权有关法律条文内容。他想为陈冲争取应得的个人利益。但是,“非常遗憾的是”(他向人叙述此事时的用语),他尚未来得及“书归正传”,陈冲已经将他写满化学符号的纸交给了“朋友”。
  “就这些工艺,不难。”陈冲说。“你们马上去签订单,供货时间只要在一个月后就没问题。”
  “那我们要谢谢你啦。”
  “你这个铁公鸡,我还敢拔你的毛。这回赚了大钱,别忘了请我吃一顿羊肉泡。”
  “唉,羊肉泡算什么?我包你天天吃上羊肉泡。”
  “那你成心要把我泡完蛋了!”
  “朋友”春风满面地走了,客人惊得瞠目结舌,说,难怪我听有人说你是企业的摇钱树,你就是这样为他们摇钱呀!
  现在,陈冲病倒了。他是累病的。他终于得到一些休息了。
  窗外,淅淅沥沥的小雨,日日夜夜呵护着陈冲。终于陈冲奇迹般的脱险了。
  
   二、秦岭深处走出的当代药王
  
  四十年前,秦岭深处的乡亲们,怎么也不会相信,从这个穷乡僻壤会走出去一位科学家。会从这里向中国科学技术的苍穹输送一颗奇异而明亮的星辰。
  大山腹地的农民太穷苦了。陈冲的家坐落在陕西凤县留凤关。群山环抱,古称废丘。至今尚留刻石。司马迁《史记·项羽本纪》说:“项羽乃立章邯为雍王,王咸阳以西,都废丘。”陈冲家一间瓦房,土夯的墙壁泥皮剥落,凸凹斑驳。前面的院墙多已坍塌,只留下近门的西边,尚残存半人高的两米院墙。幼小的陈冲患了眼疾,无钱医治,那只左眼便早早地告别了光明。但这个残疾的孩子自幼便有惊人之处——聪明,强记,好学。他最初的识字课本,竟是贴在村头的处决死刑犯的布告。那布告有时一张,有时多几张。整个留凤关近百户人家,只有这个四五岁的孩子读得认真。烈日中,寒风中,只要有了新的布告,他便久久地凝视。然后他奔向大姨的家,拾根柴棍儿,将不认识的字,一一写在地上,向识字的大姨问字。
  “娃是天才,将来不得了。”大姨一次又一次向陈冲的父母感慨。“万万不能误了娃读书上学。娃长大有出息。”
  大姨的话没说错。陈冲一入学便显出智商的超异,学习成绩名列前茅。陈冲是初六八级的学生。因为成绩优秀,进入初中不久,便加入了共产主义青年团。但第二年便被开除了团籍,因为父亲成了历史反革命。陈冲告别学校,回到留凤关的家中,追随父亲,与四类分子(地主、富农、反革命、坏分子)编在一起,爬上高高的山顶,树起农业学大寨的旗帜,毁灭大片大片绿树,凿石造田。傍晚回来,家里人都睡了,陈冲却在灶房里,将油灯的火头调到最小,读他学校的课本。对于一个刚刚十五岁的陈冲,繁重的劳动不算什么,失学的痛苦却天高地厚。对于一个记忆力、理解力超常的孩子,他手中那几册初中课本,他几乎可以倒背如流。常常夤夜,他立在屋内,眺望南边高高的霸王山。那里是当年楚霸王项羽安营扎寨的地方,山坡长满白皮松。老人们说,那是当年项羽的老婆梳妆时,山风将白粉吹散了,染白了松树。童年时,许多小女孩抱着白皮松,让双手沾满白粉,再搽到自己脸上。她们叫搓霸王粉。陈冲却不明白,这样一个盖世英雄,为什么不喜欢读书呢?项羽家是有钱买书的啊!他要是读很多书,他和他的老婆一定不会自杀,他一定会打败刘邦。
  十五岁少年用自己的全部灵魂,向冥冥之中的命运发出呐喊:我要读书!我要上学!
  真是心想事成。凤县交给留凤关一个“反革命”,由贫下中农监督,实行劳动改造。陈冲得知这位“反革命”是凤县中学的老师,大喜过望。他将这位“反革命”领回家,要做这个“反革命”的学生。
  多亏了这位老师,他在陈冲的人生里程中,接上了极重要的一环。他精通英语,在学校执教数、理、化。这些知识对于陈冲无异阳光雨露。于是如火如荼的“红色风暴”的年代,在我国秦岭山脉的白云深处,演绎出一个师道尊严的动人故事——一位教师庄严地教导一个学生,一位“反革命”将人类精神和智慧的财富,兢兢业业地传授给一位“历史反革命”的后代,从而使我们中华民族增加了一位科技明珠。
  1968年陈冲拿到一张轻飘飘的毕业证,真正算是回乡务农了。
  种地是挣不到钱的。在那时的留凤关,遇到红白喜事这样的重要事件,人们送的贵重礼物,便是半斤食盐。粉状的价值8分钱,颗粒状的大青盐才7分钱。陈冲已经自学完了高中课程,该需要大学的课本了。但是,哪里去寻找买书的钱呢?人民公社化的时代,人们日出而做,日落而息,革命的贫下中农一日不出工尚须向生产队请假,何况像陈冲这样的黑五类的儿子呢。只有严冬农闲,以及雨天,可以不上工了,陈冲方有机会走出村子,奔向远远的火车站,充当搬运工,从火车上卸货,往汽车上装货。中午饭是自己带的干馍。吃了馍,俯身自来水龙头下,咕嘟咕嘟猛喝一气自来水。陈冲得为节约每一分钱而奋斗。
  他终于得到了大学的教材。但是面对他这样高智商的大脑,一个大学的教材是远远不够的。西安外国语学院的英语教材,仅仅一年便自学完了。让人拿书考他,没有能难住他的地方。直到三十年后,他的同学还在说,陈冲的记性,好得叫人能嫉妒死。
  一个偶然的机会,陈冲当上了生产队小队长。
  他一头扑到种庄稼上。大山的冬天奇寒无比,因此山里人没有小麦冬灌的习惯。陈冲说要想高产必须冬灌。水深泥深,陈冲将裤腿卷过膝盖,赤脚下地。事过三十多年,笔者采访当地农户,老人们仍然倒吸着气,咧大嘴说:“爷呀,那样寒天,陈冲光脚往冰碴子水里踩。那个陈冲……”
  陈冲在土地上实践他掌握的生化知识了。他不仅对土壤的氮磷钾含量经常测定,而且在麦苗的每个生长季节,仿佛为人做体检一样,化验小麦体内的氮磷钾情况,依照化验结果,对症下药地适时补施肥料。次年,陈冲种的二十多亩矮丰3号小麦,亩产1045市斤,在宝鸡地区十几个县中,小麦单产名列第一。
  陈冲的名字蜚声全县。
  这当儿正是1977年,党中央号召全国农业学华荣县。县里成立农业科学研究所,陈冲这个种地状元理所当然地被抽去了。给陈冲分配的研究课题是:四高稳低。就是小麦、油菜、玉米、棉花的高产、稳产、低成本。如同战士接到冲锋的命令,陈冲披挂上阵:准备资料,下乡考察。不到一年,陈冲的研究成果出来了:要在凤县达到“四高稳低”根本不可能。凤县全县可浇地不足5%;无霜期190天左右;高于摄氏12度的全年积累温度不足3000度;土地平均肥力不足400斤/亩的小麦要求条件。他给县上写了研究考察报告。他在报告里写道,根据凤县的自然地理条件,搞以粮为纲是行不通的。凤县要发展,必须走一条多种经营、全面发展的路子。
  报告交上去,农科所的人说,你不想活了,你敢反英明领袖华主席!
  陈冲重新打起背包下乡了。他去的是崇山峻岭,而非村庄田舍。他要彻底弄清凤县的资源。同时,他加紧自学农学、林学、遗传学、药理学、地理地质、气象学等等。还有天津大学化工系的全部课本,西北农学院的教材。他不再回农科所,自然也就失去了工资。身无分文,每日攀山越岭,采集植物样本。渴了,喝几口山泉水;饿了,去山民家讨口剩饭。赶不上住的地方,他宿在山洞里,宿在麦草堆中。他生了疥疮,两腿浮肿、溃烂,腥臭的浓水沾住了衣服。静止不动时,它痒;走起路来,它痛。他便寻些七叶一枝花之类的药草,嘴里嚼嚼,糊在腿上,为自己治疗。
  有两次失足落崖,他几乎丢了性命。
  他碰上了狗熊。他吓坏了,躲在石缝中,动也不敢动。大山之中,如同沙漠之中,昼夜温差极大。即使酷暑,山里人夜间仍离不开棉衣棉被。石缝中的一夜,几乎将他冻僵了。这时他才想到,这并非他一个人就能干成的事业。他得有助手。要获得助手,他必须要有经济收入,能养活住助手。他苦苦思忖谋生之路,筹划谋财之路。
  他决定回家休养生息,调整思路。但是暴雨来了,到处山洪暴发。收音机里不断报道各处铁路塌方、公路塌方的消息。回家的路不通了。过了一个多月,他背着偌大一堆植物样本,沿路乞讨,回到了凤县留凤关。那是晌午,家门内飘荡出青烟。他站在门口,看见了点燃的蜡烛、香枝,父母和弟弟正将一张张黄裱纸,投入扶摇的火焰。陈冲全身打个寒战,大吃一惊:
  “爸!妈!这是谁死了?”
  父母猛回头,震惊得说不出话来。愕然凝视儿子。
  声音是儿子的,那只失明的左眼是儿子的。但是那黑瘦的脸,满头鸡窝似的乱发,浑身上下褴褛的遮不住皮肉的衣裳,都不应该像他们的儿子。
  两位老人的眼角,渐渐淌下清清的泪水。
  “孩子,别再出去跑了,咱家……有你吃的饭。”
  陈冲的目光越过父母苍白的鬓角,看清了靠墙的卧柜上摆放的灵位。上面赫然扑来的,是他的名字,是他这个活人的灵位。
  经过深思熟虑之后,这一年的冬天,陈冲联系了一个生产队,达成这样一个协议:联合加工牛皮。生产队负责原料,陈冲负责技术和销售,纯利润一家一半。
  这个冬天,陈冲加工牛皮收入近3000元。
  陈冲说服了三个人,做了他的学生。其中一位农村姑娘,他送她去北京学习植物化学,他负责提供经费。另外两人随他外出考察。
  1978年至1980年,他足迹所至达20个县:凤县、太白、留坝、两当、徽县、成县、清水、康县、武都、文县、宕昌、舟曲、略阳、勉县、宁强、广元、旺苍、南江、通江、南郑。
  1981年至1983年又考察了22个县:西乡、镇巴、岚皋、紫阳、平利、镇平、竹溪、竹山、房县、神农架、白河、旬阳、石泉、佛坪、柞水、镇安、山阳、宁陕、郧西、商南、洛南、西峡。
  历时五年,行程五万余里,考察笔记写了50多万字。每年初雪,他就地联系生产队加工牛皮。做皮鞋需要的面皮、里皮、鞋底皮,陈冲都会加工。山里的生牛皮每张收价10元。经过一百多道工序的加工,牛皮变得乌黑、光亮、柔软。生产队派人带上加工好的皮子,跟随陈冲去上海,每张牛皮平均卖到200元以上。过了雨水节,山上的雪消了,草木萌芽了,陈冲断然收起制皮摊子,带了学生,径直奔向白云深处。
  山里人渐渐明白陈冲所做的事业的意义了。秦巴山区自古以来广泛流传着关于药王的神奇传说。荒村野舍,也常会碰见大大小小的药王爷庙。虽然众多的山民并不知道药王名叫孙思邈,但每一个人都会告诉你,当年药王曾到他们这儿来过。并且会向你讲述一个两个药王在本地发生的神奇故事。现在人们把千年前的药王与我们的主人公嫁接在一起了:
  “天爷呀,今天又出了一个药王!”
  “秦岭药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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