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08年第17期

化茧成蝶,由蝶入茧:李祖娥的冰火两重天

作者:杨 府



  一
  
  李祖娥,北齐文宣皇帝高洋的皇后,其父李希宗,曾在东魏、北齐王朝任上党太守、御史等职。李家是少数几支没有南渡的北方著名世族,重视家教,因此,李祖娥具有优良的儒学文化修养,且“容德甚美”,因此被东魏太原公高欢选中做儿媳妇。
  高欢死后,其长子高澄29岁时阴沟里翻船,被自己的奴隶刺死,高洋瞬间步上权力的顶端,并最终推翻了东魏。549年,高洋即位于晋阳宣德殿,建立北齐皇朝。
  高洋称帝以后,依照常规,要册立原配妻子为皇后。高洋也准备这么办,但却遭到了宗室的反对。围绕着李祖娥的册立,大臣之间明显分为两派:一派以尚书令高隆之和右仆射高德正为主,说李祖娥是汉人,不应母仪天下,《北史》载:“言汉妇人不可为天下母,宜更择美配。”而左仆射杨情却力劝高洋册立李祖娥为皇后。双方各不相让,谁也说服不了谁,一时形成僵局。就在双方僵持不下时,高德正提出了一个折中意见,另立同样得宠才色兼美的段昭仪为皇后。
  段昭仪家世显赫,其父武威王段荣是与高欢一同起兵的亲信重臣,母亲娄氏又是娄太后的亲妹妹,哥哥段韶又是平原王、冀州刺史、司空、录尚书事。高洋看穿了高德正结党营私的居心,对他的建议坚决否认,而采纳杨愔的意见,立李祖娥为皇后。
  高洋在历史上是一个矛盾人物,毁多誉少。《北齐书》说他初为帝时,简静宽和,“存心政事”“风化肃然”。西魏大丞相宇文泰得报高洋篡位,遂兴义师,讨伐不义。高洋不避矢石,锐身督战,宇文泰看到北齐军容严整,感慨道:“高欢有此子,虽死无憾!”于是引军西还。这算是高洋荒诞人生之中呈现出的难得一见的一点亮色了。然而高洋的亮色属穰柴之火,只燎然一阵,不久,他的膏梁本色暴露无遗,性格越来越古怪暴戾。
  高洋认为当皇帝就是要为所欲为,“其后纵酒肆欲,事极猖狂,昏邪残暴,近世未有”。士兵若在战场上受伤,他不让医治,反而会将之刳挖五脏,令人分食,其作为骇人听闻,所以人人恨他。因为死可以得葬,伤则尸骨无存,士兵愿死不愿生。人人都不惧死,北齐兵竟成一支劲旅。高洋此后渐成习惯,杀人成瘾,一日不杀人,心里就不舒服,一日不烹炙活人,喝酒也觉得无滋无味。打仗时还有人可杀,平时杀谁?史载,“帝好捶挞嫔御,乃至有杀戮者”,最倒霉的就是他后宫嫔妃了。除此之外,高洋还经常任意闯进勋戚大臣的私宅,看到哪个妇女有几分颜色,就强行奸淫。
  高洋尚未称帝时,他哥哥高澄袭父爵为东魏宰相。为了不被高澄猜忌,高洋装出一副憨傻痴呆的样子,时常拖着两条大鼻涕嘿嘿傻笑。高澄因此将他视为废物,对左右说:“如此痴人,竟生贵戚之家,相书何误之甚?”从此不再猜忌高洋。高洋的妻子李祖娥美艳无比,高澄对她垂涎三尺,而且心里很替她抱不平,并时常调戏李祖娥,高洋也佯作不知。
  后来高澄被谋杀,高洋即位,尊高澄的妻子冯翊公主元氏为文襄皇后,居静德宫。后来高洋忆起前事,“及天保六年……乃移居于高阳之宅,而取其府库,日:‘吾兄昔奸我妇,我今须报。’乃淫于后(靖德皇后)”。其母娄太后闻知此事,怒责高洋,举杖边打边骂道:“尔肖乃父,又肖乃兄,何不肖至此,与畜生何异!”高洋受杖数下,起身奔出,回头指着太后说:“若再猖狂,嫁尔于胡人!”娄太后悲愤至极,从此不再言笑。
  高洋酒醒后,向娄太后谢罪,娄太后怒气未平,始终不正眼看他。高洋自觉无趣,只好又饮酒解闷,喝醉后触起旧感,又来到太后宫中,跪下承认错误。娄太后仍不理不睬,高洋不由心中火起,顺手掀翻太后坐榻。太后没有防备,突然重重地摔倒在地,血流满面。虽怒甚,但对逆子何法?所能做的也只能将高洋撵出官去。高洋趁酒劲又胡乱闯到李皇后的母亲家,其母荏氏出迎,不防高洋突射一鸣镝,射伤荏氏的面部。荏氏惊问原因,高洋怒骂:“我醉时尚不识太后,何况是你这个老乞婆!”接着用马鞭抽打,打得荏氏面目青肿,哭爹喊娘,方才纵马驰去。
  君暴犹显臣直。典御丞李集对高洋的荒唐作为直陈面谏,称他是亡国的桀纣,以期震聋发聩。高洋令将李集绑起来扔在粪坑里,由此言路断绝。
  高洋杀人取乐,弄得朝廷人人自危,害怕不知哪一天灾难会降临到自己头上。一次,高洋问一个亲信:“西汉末年王莽夺了刘家的天下,为什么又失于光武帝刘秀之手?”那人不知高洋何意,只好老实回答说:“因为王莽没有把刘氏宗亲斩草除根,以致逢春发芽。”高洋幡然醒悟,马上捕戮元世哲、元韶等前皇族44家。男子无论少长,一律杀死,顷刻间3000多具尸体弃于漳水。
  纵文宣一朝,高洋恶贯满盈,连亲生母亲都不放在眼中,但对李祖娥却始终敬重,“唯后独蒙礼敬”,并生养了两个儿子——长子高殷和次子高绍德。李祖娥当了10年皇后,至高洋死,中宫之位从未发生动摇。高洋曾看上了她的姐姐,皇后“啼不食,乞让位于姊”,高洋竟作罢。李祖娥的父兄也个个位至尊贵,家中女眷虽不免受欺,但无一遇害。
  当年杀谁留谁,从头到尾都是高洋自己的一念所动。实际上,这时候李祖娥做的只有两件事情;巩固自己家的政治地位和讨高洋欢心。后者是为她自己当时,前者是为她自己以后。除了她姐姐被抢来,威胁了她皇后地位的那次,史书绝无她进言皇帝的记录——无论是他的杀戮、酗酒,还是他时而流露的悲伤。就这样,在高洋肆意而为的同时,李祖娥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享尽了人世的一切荣华。
  但李祖娥又决非传统意义上那种深居简出不干政的女性。天保十年(559年),高洋为皇太子高殷选妃,准备挑一个鲜卑贵族家的女儿。李祖娥坚决反对,要求立她自己的侄女、李祖勋的女儿李胜难为皇太子妃。高洋顺从了她,于是太子娶了自己纯种汉族的表妹,李祖勋“除侍中,封丹杨郡王,寻改封公”。
  高洋后来产生了严重的酒精依赖,导致精神分裂,神情恍惚,常自称白日见鬼,自知命已垂危,便召皇后李祖娥入内托付临终遗言。高洋握住她的手,呜咽道:“我死后,只怕太子年幼,不能保全皇位,你是女流之辈,如何对付我那几个虎狼兄弟昵?”说罢又召入同母弟高演和高湛,要他们二人用心辅佐侄儿。高洋对他的另一个弟弟高演说:“你想要篡位你自篡位,我子年幼孤弱,勿戕害他们。”其语最为至诚,也最是酸楚,闻者无不怆然。
  但高洋临终前的哀戚之言,终不能确保他一生喜欢的李皇后和幼皇子免遭厄运。
  
  二
  
  李祖娥的倒霉,是从高洋死后开始的。高洋去世时31岁,太子高殷即位,尊祖母娄氏为太皇太后,母亲李祖娥为皇太后。进封高演为太傅,高湛为司徒。宰相杨情等人忠心辅助高殷,看高演、高湛等人在朝廷跋扈,不受节制,就同李祖娥商议,欲削夺他们的权力,将其外放出京。
  万事俱备,却泄漏了风声。高澄有一遗妾,名叫李昌仪,北齐开国后以先帝妃嫔的身份住在宫中,但因为是同姓,李祖娥和她颇融洽,不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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