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08年第17期

悲情歌手秦少游(二)

作者:许伟忠



  上期回放 秦少游在颠簸的旅途中来到人世,自幼“高才更难及”,日后更成为“婉约派”词宗。纵观他的一生,似乎时时都有绯闻追随左右,亦真亦幻苏小妹、结发之妻徐文美、红颜知己边朝华、感天动地的叉娼、钟情于他的娄琬……这些有关他的奇闻轶事、风流佳话使他的感情生活始终包裹着一层扑朔迷离的色彩。
  
  惟愿一识苏徐州
  
  元丰元年(1078年)四月,秦少游的人生道路上发生了一件非常有意义的事情:他第一次见到了仰慕已久的文坛领袖苏东坡。少游在诗中写道:“我独不愿万户侯,惟愿一识苏徐州。”(《别子瞻学士》)强烈表达了初识苏东坡的喜悦,对苏东坡的崇敬仰慕以及希望终身追随苏东坡的心迹。而后的数十年间,这首诗也一直影响着秦少游与苏东坡的关系,这种关系又影响了秦少游的一生。
  
  1.初识苏东坡
  秦观幼年之时,苏东坡就是他崇拜的偶像。熙宁七年(1074年),秦观26岁,经常往来于高邮和扬州之间。有一天,秦观得知大文豪苏东坡将要经过扬州、拜访大明寺等名胜后兴奋不已。他采取了一个非常大胆的举动:模仿苏东坡的笔法,悄悄地在寺壁上题诗一首。
  宋释惠洪在《冷斋夜话》中如此记述:“东坡初未识秦少游。少游知其将过维扬,作坡笔语,题壁于一山寺中。东坡果不能辨,大惊;及见孙莘老,出少游诗数百篇,读之,乃叹曰:‘向书壁者,岂即此郎耶?’”
  秦观是个聪明人,他清楚大明寺不是一般的寺院,寺壁上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可以涂画的,以自己“白衣秀才”的身份,果真以“少游”之名题壁,很有可能前脚刚离开,后脚就被人当作“某某到此一游”的涂鸦之作涂抹掉,东坡也就无缘见识了。于是,他仿苏东坡的笔迹,题苏东坡诗词于壁上,落款还署上“苏东坡”的大名,以期抓住东坡的眼球。
  这一招果然奏效,秦观的题壁被当做墨宝保留到东坡到来,并且引起了震撼性的效果:“东坡不能辨别,大惊”!连当事人自己都大吃了一惊,不能相辨,何况他人呢?就这一点来看,秦观能够模仿位居“苏黄米蔡”四大书法家之首的东坡的笔迹,以假乱真,可见其书法也是非常了得的。后来,东坡在孙莘老家读到秦观的诗歌,发出“向书壁者,岂即此郎”的感叹,说明其印象深刻,耿耿不能忘怀。
  对于此事,《秦谱》中也有大致相同的记载,并且还把它当成是少游、东坡正式见面前的“神交”。而这次“神交”给人们留下的最大疑问在于:少游仰慕东坡已久,东坡经扬州,过高邮,天赐良机,为何秦观不在高邮恭候,反而要跑到扬州去题壁呢?
  事实上,此时少游虽有才名,但毕竟是“小荷才露尖尖角”,乃一文坛新秀,而东坡已经具有文坛领袖的地位。秦观虽仰慕东坡,但二人身份差距甚远,不知自己能否得到东坡赏识。此前二人素未谋面,若冒昧求见,东坡不给面子、闹个尴尬怎么办?故先题壁,再请孙莘老转呈诗词,试探一下东坡对自己才华的认可程度,再决定下一步动作。
  哪知这一试,将两个大文豪的第一次正式晤面推迟了将近4年。
  《徐谱》中载,元丰元年(1078年)夏四月,秦观“将入京应举,途中谒苏轼于徐州”,他的目的一是希望拜在苏东坡门下,成为其弟子,二是想亲耳聆听自己倾心仰慕的大文豪的教诲。
  对于与东坡的第一次会面,秦观十分看重,准备得也非常充分。他一方面向李公择(黄庭坚的舅父,东坡至交,时任齐州知州)索求引荐信,一方面请求孙莘老当面推荐,并且精心整理了自己的诗文,准备面呈东坡,以期得到他的指点。
  也许是前世缘分,秦观与东坡一见如故,一拍即合,意趣相投,相见恨晚,东坡十分爽快地接纳了这个弟子。据史料记载,秦观的拜师仪式非常隆重。在王巩的精心安排下,选择了一个良辰吉日,准备了丰盛的美酒佳肴和绝妙音乐,秦观对东坡执弟子礼,许多文人雅士参加了仪式。不仅如此,东坡还与少游一道纵论诗文、同游云龙山,在徐州城一时传为美谈。陈师道在《秦少游字序》中记录了当时的盛况:“扬秦子过焉,置醴备乐如师弟子。其时,余卧病里中,闻其行道雍容,逆者旋目,论说伟辩,坐者属耳。世以此奇之,而亦以此疑之,唯公以为杰士。”
  初次与大师相见,秦观虽然恭谨,但并不拘泥,言谈举止雍容大度,令人刮目相看。众人既奇之,又疑之,这样一个初出茅庐的年轻人,值得当世文坛领袖如此另眼相看、厚礼有加吗?而东坡慧眼独具,“唯公以为杰士”,从年轻的秦观身上,他看到了一颗即将升起的文坛巨星。
  秦观如愿以偿,自然激动万分。他临行前呈恩师《别子瞻学士》诗一首,其中“我独不愿万户侯,惟愿一识苏徐州”之句典出李白《上韩荆州书》中“生不用封万户侯,但愿一识韩荆州”,把对东坡知遇之恩的感激之情以及愿意一辈子追随恩师的心迹表达得淋漓尽致。东坡也和诗一首《次韵秦观秀才见赠》,其中“谁谓他乡各异县,天遣君来破吾愿”,“一闻君语识君心”,“忽然一鸣惊倒人”等诗句对秦观赞赏不已。
  从此以后,秦观的政治命运便和苏东坡紧紧地拴在了一起,同起落、共浮沉。
  
  2.苏门四学士
  苏东坡是继欧阳修之后主持北宋文坛的领袖人物,在当时享有巨大的声誉,与之交游或接受他的指导者甚多。在苏门众多弟子中,最为著名的是“苏门四学士”。“学士”一词,在北宋时期指在京城担任馆阁一类的官员,“苏门四学士”即指东坡门生当中文学成就最高、最为东坡赏识和重视的秦少游、黄庭坚、张文潜和晁无咎四人,如加上陈师道、李廌,又称“苏门六君子”。
  最先将“四学士”名字相提并勉力推介的是东坡本人,他说:“如黄庭坚鲁直、晁补之无咎、秦观太虚、张来文潜之流,皆世未之知,而轼独先知。”(《答李昭圮书》)“独先知”三个字,语气中充满了自豪。
  成为“苏门四学士”是秦观等人的幸事,如林机所言:“元祜中,海内之士望苏公门墙,何止数仞;独高邮秦君与黄鲁直、张文潜、晁无咎等四人者,以文章议论颉颃其间。”(《淮海居士文集后序》)然有四学士也是苏门的幸事,因为少游等当今俊才的加盟,使得苏门星光灿烂,名声大震。东坡曾经感慨地说:“茫茫人海,人才济济,可是要再找到与‘四学士’才华相当的人,却是邈不可得。”
  “四学士”称号只表明四人得到过东坡的青睐和指导,受到过东坡的影响,并不意味着他们或他们与东坡可以统称为一个文学流派。进入苏门以后,四人受东坡影响程度不同,文学创作风格各有千秋,各有所长。
  苏门弟子尽管风格、才华各有不同,但是词风与苏东坡迥然有异的唯独秦少游一人。秦少游虽然对苏东坡非常崇敬,然在词风上并不亦步亦趋,步其后尘,而是自辟蹊径,独树一帜,如古人评价:“少游多婉约,子瞻多豪放。”师生词风迥异,构成“婉约派”与“豪放派”两座高峰,巍然屹立在中国词史之上,可谓是中国文学史上一个非常奇特的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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