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05年第1期

午夜枪声

作者:李伟东



  一
  
  红苹果酒吧门前的霓虹灯和大片的雪花灯珠,闪烁着耀眼的光亮,酒吧的停车场里停放着二十几辆豪华轿车,一位看车的老人,手里拿着一支大号手电筒,在停车场里转悠着。
  一阵瑟瑟的秋风吹过,风中夹杂着几片落叶,落在老人的肩头,老人用手弹掉肩上的落叶,不由地缩了一下脖子,他竖起了坚硬的衣领。
  零点的钟声敲过之后,一男一女相互依偎着从酒吧款步走出,男的大约50多岁,身材魁梧,有一种威严的气质,女的大约二十三四岁,容颜娇美,体态婀娜,衣着华丽,浑身散发着一股迷人的风韵。
  两人站在酒吧的台阶上,环顾了一下周围,大门口空无一人,由于天冷,保安和礼仪小姐,站到了大厅里面。
  两人下了几级台阶,忽然,不知从什么地方冒出了一个身材高挑的青年男子,他戴着一个大墨镜,墨镜几乎遮挡住了半个脸,男青年走到离他俩五六米远的地方止住了脚步,他的目光扫视了一眼那位年轻女人,便停留在中年男子脸上。
  男青年站在台阶下的便道上,动作极快地从怀里拔出一支闪着幽光的六四式手枪,冲着眼前的男人连开两枪,清脆的枪声划破了寂静的夜空。一枪穿过男人的心脏,另一枪击中了他的眉心处。
  中年男子哼了一声,顺着台阶滚落在男青年脚下,男青年顺势蹲下身子,冲着满脸鲜血、双眼紧闭的中年男子左侧太阳穴处又开了一枪。
  当第一声枪响的时候,年轻女人极度恐惧地发出了凄厉的惊叫,惊恐凄厉的叫声,在寂静的黑夜里传得格外悠长……
  在停车场里转圈的老人,听到令人心悸的喊叫声和清脆响亮的枪声,几辆轿车挡住了老人的视线,他没有看见蹲在台阶下的青年男子,只看见了站在高高台阶上惊恐万状、失声尖叫的年轻女人。
  凶手站起身,往马路上跑了几步,女人尖锐的惊叫声并没有停止,反而越来越惨烈,凶手止住了奔跑的脚步,转过身来,抬手一枪,“砰”的一声枪响,那女人应声倒下,叫喊声骤然而止。
  老人借着轿车间的空隙,看清了凶手是一位二十多岁的青年男子,他动作飞快地朝马路对面的阴影处狂奔,眨眼间,男青年闪过街头拐角处,消失得无影无踪。
  当第一声枪声响起时,躲在大厅里面避风的保安和礼仪小姐看清了凶手行凶时的情景,他俩惊恐万状地张大嘴巴,眼睁睁地看着杀人凶手在他们的视野里消失。
  他俩面面相觑着,过了半晌,才想起拨打110报警电话。
  几分钟后,110巡逻车赶到了现场,巡警们封锁了现场,并将受伤的女青年抬到了救护车上。
  市局刑警支队重案组探长薛阳带领几位精干探员,赶到了枪击现场。
  那位报警的保安,惊魂未定地站立在薛阳的面前,叙说着案发时的情景。这起枪击案的时间仅仅两分钟,根据三位目击者的讲述,薛阳断定凶手枪法极准、出手狠重,一定受过射击训练,而且奔跑时动作敏捷,肯定有武术功底。凶手作案目标明确,主要是针对这位中年男子,连开两枪命中要害,惟恐其不死,又在其太阳穴处补射一枪,在逃跑途中,为制止青年女子的惊叫声,转身顺手向其开了一枪。子弹并没击中要害部位,只是打在左肩部肌肉处,由于失血过多,女青年在送往医院途中,处于休克状态。
  整个作案过程仅有2分钟,凶手在目击者眼里留下的印象非常模糊,酒吧保安这样描述道:凶手大约二十六七岁,身高大约有1.80米,身穿一件款式新颖的休闲夹克,由于夜间灯光昏暗,没有看清夹克的颜色,好像是较深的黑色,他留着平头,肤色较白,薄薄的嘴唇,流露着一种冷峻的刚毅,他的身材特别结实,好像受过专门训练,黑漆漆的墨镜后面,透露着一股令人胆战心惊的杀机。
  在尸体旁边扔着一个男式黑色手包,包里装有现金12000元,一部摩托罗拉E398型手机以及工作证等物品。从证件上得知,死者的身份得以确认,他叫杨永利,50岁,市城建局局长。
  凶手行凶杀人后,并没有洗劫死者包里的财物,为了制止女青年的喊叫声,他迫不得已向其发射一枪,由此可见,这是一起针对性极强的杀人案。
  根据目击者提供的凶手逃跑方向,薛阳命几位刑警沿着逃跑路线进行追踪,寂静的街头只有几辆飞驶而过的出租车,宽阔的马路两侧空无一人,这条街是花山有名的样板街———中华大街。
  在离酒吧十几米远的马路对面,停靠着六辆等待载客的红色夏利出租车,枪击案发生时,出租车司机们趴在方向盘上打盹儿,他们根本没有看清凶手的体貌特征。凶手是在中华大街上消失的,他究竟乘坐了出租车还是其他交通工具,至今还是一个令人无法说清的疑问。
  派出去搜索的刑警们,在现场附近展开了仔细的搜索,除了酒吧门前的三位目击者,刑警们未在现场发现其他的目击者。
  技术人员只在现场提取了4枚六四式手枪子弹弹壳,未获取其他与凶手有关的物证。
  薛阳和孙晓晨驱车赶到了市第一医院,在急救室里,两位刑警见到了从昏迷中苏醒的女青年。
  她叫班怡霖,今年23岁,海州市人。现居住在紫竹花园6号楼2单元3号。
  经过医生的急救,班怡霖脱离了危险,她那失去血色的脸庞,在灯光的照耀下显得特别苍白。
  经过主治医生的许可,薛阳对躺在病床上的班怡霖进行了初步询问,她所叙述的情况与酒吧保安见到的情景是一致的。
  他俩在天园美食城吃过晚餐后,杨永利驾驶着一辆奥迪轿车来到红苹果酒吧,两人在一间包房里喝过10瓶科罗娜啤酒后,步履踉跄地从酒吧里走出,刚走到酒吧门口的台阶上,一位戴墨镜的青年男子站在台阶下面的人行便道上,二话不说,掏出手枪就把杨永利打死在台阶上。
  当薛阳询问到她和杨永利的关系时,她那苍白的脸颊上闪过一丝红晕,她嗫嚅道:“我们只是一般的朋友关系。”
  酒吧保安讲述两人相互搂抱着走出酒吧,俨然一对热恋中的情侣,深夜时分,年龄悬殊,相差二十五六岁的男女,会是一般的朋友关系吗?由于她刚受了枪伤,身体非常的虚弱,薛阳没有当面揭穿她的谎言。
  至于凶手的体貌特征,她说当时完全吓蒙了,根本想不起凶手的长相和衣着打扮。
  
  二
  
  既然确定了死者身份,薛阳开始围绕着死者进行细致调查。
  薛阳决定将杨永利专职司机潘大军列为重点调查对象,因为他是杨永利身边密切接触人员,他对杨永利工作和生活情况非常熟悉。
  果不其然,潘大军提供了一个重要情况,杨永利在牡丹园别墅区拥有一幢豪华别墅。杨永利非常的谨慎,几年来,他从没有让司机进入别墅,每次都让司机把他送到别墅区大门口便让司机调头离去,需要用车时再让司机去门口接他。
  杨永利担任城建局局长多年,市里有许多针对他的传闻:有人说,他是下一届副市长的候选人;有人说,永乐桥坍塌造成六死三伤的重大事故,是一项豆腐渣工程,华盛建筑公司负有主要责任,公司老总何子威与杨永利关系密切,市里许多重要工程,都是在杨永利的授意下,由华盛公司承建;有人说,杨永利收受巨额贿赂,包养多名情妇。
  薛阳通过物业管理部门,查清了杨永利在牡丹园所拥有的别墅。
  在小区物业人员的陪同下,薛阳和技术人员打开了18号别墅紧闭的院门。
  幽静的小院里弥漫着鲜花的清香,院子中间是一条由鹅卵石铺成的通道,通道两侧有几十盆精心修剪的奇异花草。
  刑警们走进了一楼客厅,客厅宽敞明亮,大理石铺的地板光可鉴人,薛阳逐个房间查验了一番,每间屋都装饰得富丽堂皇,连楼梯的扶手都用黄金精制而成,充分显示主人的富有。
  这套静谧的住宅分上下二层,面积约有400平方米,一楼设有客厅、餐厅、厨房、卫生间、工人房等房间,二楼有三间带卫生间的卧室和一间小书房组成,每间卧室里都有一张宽大的席梦思睡床。
  薛阳在一间卧室的墙壁上发现了一个极为隐秘的墙壁式保险柜,他用技术手段打开了保险柜,里面堆满了一沓沓的百元大钞,经清点,共有80万元,三张存款单上面共有300万元,两尊金光闪闪重达1000克的小金佛,金银首饰等贵重饰品共有50余件,存款单和房产证上赫然书写着杨永利的名字。
  通过清查保险柜里的财物,薛阳认为杨永利是一位隐藏极深的大贪官。
  在床头柜和梳妆台的抽屉里,刑警们共搜出大量淫秽书刊、光盘及进口春药、性具。在书房的写字台里,薛阳搜出了两个蓝色笔记本,他粗略地翻阅了一下,这是杨永利书写的日记。
  牡丹园别墅是杨永利精心营造的安乐窝,也是他和情妇们幽会的秘密场所。
  离开牡丹园之后,薛阳立即吩咐王海等几位刑警对杨永利及班怡霖个人情况进行详细的调查。
  下午3点钟,派出去调查的刑警陆续回到办公室,根据调查,薛阳对杨永利有了一个清晰的认识。杨永利利用手中的权力为自己谋取了大笔不义之财和豪华别墅,分别为三位年轻情妇购买了三室一厅的单元房,其中班怡霖是他最欣赏最宠爱的情妇。
  杨永利很善于伪装自己,他和妻子住在一套二室一厅的小房子里,家里最值钱的就是客厅那台18寸的彩电,她妻子从教委病退多年,终日吃斋念佛从不过问杨永利工作上的事。他见妻子信奉佛祖已痴迷到无以复加的程度,他从心里乐得逍遥自在,使自己更加沉醉在声色犬马之中。
  班怡霖自幼生长在海州市,去年秋天,她在花山银都夜总会做礼仪小姐时,她被杨永利看中,杨永利为她购买了一套紫竹花园的单元房,自从有了班怡霖,他和另外几位情妇关系逐渐有些疏远。班怡霖到花山银都之前,曾在广州、深圳等地娱乐场所做陪酒小姐多年,接触过各种各样的男人,对付男人自有一套办法和经验。近一年来,班怡霖未与其他男人有过任何接触和来往,甘心充当杨永利的“金丝雀”。她只和曾在深圳一起打工的秦雪莉关系密切,但秦雪莉于今年春天自杀身亡。
  经过刑警的周密调查,枪击案仇杀的可能性很大,凶手枪法极准,发射第一枪时,就已使杨永利毙命,当其倒地时,惟恐其不死,又朝其太阳穴处补射一枪。为制止班怡霖喊叫,他向她发射一枪,子弹只是击中她的左肩部,根本没有杀害班怡霖之意。
  根据调查,有两条线索引起了薛阳的重视,第一,杨永利与华盛建筑公司总裁何子威过往甚密,市里大部分工程项目均由华盛承建,通达建筑公司与华盛建筑公司具有同等的实力和规模,但是,由于杨永利的暗箱操作,通达公司没有争取到一项工程,致使通达在花山建筑行业中难以立足,公司总裁师浩庆任通达公司总裁之前,曾在黑道上打拼多年,手下有一帮铁杆兄弟,他对杨永利恨之入骨,欲将其置于死地而后快,师浩庆有着明显的作案动机;第二,永乐桥坍塌,造成人员伤亡的惨剧,成为花山市民百姓议论的焦点,死者亲属聚集在市政府门前上访请愿,要求处理有关责任人。永乐桥由华盛公司承建,在死者中有位六年级的小学生,他是一位品学兼优的好学生,在全市小学生奥林匹克数学竞赛中获得过冠军,父母将所有希望都寄托在孩子身上,然而,孩子却由于工程质量问题过早地离开了人世。孩子父母愤怒到了无以复加的程度,孩子父亲桂文天是一位火车司机,年轻时在沙城市武警支队当过武警,曾在武警部队大比武中获得射击冠军,被部队首长授予“神枪手”的光荣称号。惨剧发生后,他终日神情恍惚,在工作中屡出差错,险些造成行车重大事故,为此他病休在家,近一段时间,他从家里取走了一万元钱,对妻子说,去外地看望几位战友,至今一直没有回家。
  薛阳决定根据这两条线索展开细致的调查,由王海和刘振庆调查桂文天的行踪,他和孙晓晨调查通达公司师浩庆的相关情况。
  刑警们准备离开办公室时,潘大军急匆匆地走进了重案组。
  
  三
  
  他见到薛阳探长,顾不上擦去脸上的汗水,从衣兜里掏出三枚亮光闪闪的子弹壳,然后把子弹摆放在办公桌上。
  “薛探长,我有一个重要情况需要向你汇报,这也许与你们破案有关系。”潘大军语气恳切地说着。
  薛阳给他沏了一杯绿茶,脸上闪过一丝微笑,用鼓励的口吻说:“小潘,不要着急,有什么事慢慢讲!”
  潘大军接过茶杯,说:“大约一个月以前,晚上11点钟,我开车送杨局长去牡丹园,当车子行驶到一条僻静的小路上时,一辆客货车横在路中间挡住了我们的去路,我揿响了车笛,示意他们让一下路,没想到,从车里跳出两条手持猎枪的彪形大汉,朝我们开枪射击,我和杨局长急忙趴在车里躲避着子弹,汽车玻璃被子弹击打得粉碎。爆豆般的枪声响过之后,周围恢复了短暂的寂静。我和杨局长从车里抬起头,惊恐不安地环顾着四周,两条大汉踪影皆无,我打开车门走到大汉开枪射击的小树旁,从地上拣起三枚弹壳,因为我有收藏子弹壳的嗜好。我又回到轿车旁,挽惜地抚摸着弹痕累累的轿车,对坐在车里失魂落魄的杨永利说,局长没事了。当时,他脸色苍白,浑身发抖,他挥了挥手,示意我赶快离开这个地方。
  事后,他告诫我,不要向他人提及此事,没过几天,他把奥迪车处理给了汽车修理厂,不知道通过什么途径,又弄了一辆崭新的奥迪A6型轿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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