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06年第6期

大陆新儒家的吊诡与公共自由派的幼稚病

作者:高全喜


《论国家利益》)
  上述宏观理论落实到施琅问题这个个案上,我的基本观点如下:第一,台海问题,无论是把它放在王朝政治的天下秩序还是放在现代的民族国家秩序之下来看待,都不属于外交问题,而是内政问题,因此从本质上要遵循内政的政治原理,尽管这个问题与其他问题相比包含着更多的国际因素纠缠其中。我们不能用对外的国家间政治原则(甚至维护国家利益的武力原则)来解决。在这个问题上,双方的争论都有积极性和片面性的方面,把他们的优点结合起来,维护中国之国家利益,尊重历史的传统遗产,谋求国家的主权统一,拓展中华民族的长远未来,这岂不更好?
  第二,就现实语境来看,正是由于近五十年的两岸分治,反而给双方的经济与政治发展,特别是构建现代民族国家,提供了其他后发国家所没有的契机与动力。现代政制说到底是一种和平竞争的政治,从历史的视角来看,短短的五十年何足道哉,即便是现在的局势由于民进党台独的一意孤行可能陷入危迫之境,但这也并非一个死结,在这个非常政治时期反而更需要真正的政治家与两岸人民的互动,以宪政(宪法)立国。在这个问题上,我非常欣赏美国当今宪法学家阿克曼提出的“宪法政治”的解决方案,我们知道在美国历史上曾经有过三次国家危机,其中的南北战争与我们的台海分治也有某些相似之处,但是美国人民和他们的政治精英却能够携起手来共同度过国家分裂的难关,建立起更强大的美国(参见拙文《论宪法政治》)。我们今天同样需要政治精英与两岸人民的携手合作,共同度过非常的政治时期。
  第三,当然也许有人会说如果真的分裂出现时,应该怎么办?在我看来,这些都是具体的政治与军事事务,它们属于政治家们在特殊情况下的考量与决断。作为公民,特别是作为知识人,我们的职责是投身国家的政制建设,让按照法律赋予的权利选举出真正的优秀的政治家去履行国家的政治交付给他们的责任。积极参与身边的法治、民主的政治制度的建设,这是我们能够做到的。政治事务是一项专门的理性而审慎的技艺,它们应该由职业政治家们来行使。当然,作为公民,我们有必要的知情权,有表达公共意见的权利,有参与社会事务的要求。在这个问题上,我认为无论轻言动武还是抹杀国家主权,放任台独的所谓和平主义都是不负责任、危险的。应该指出非常时期的国家意志是存在的,摆脱不了的,为了主权统一,武力方式也是必要的。因此,实实在在地参与、促进两岸的多方面的交流,实实在在地参与、促进自己身边的法治民主建设,这或许是一个现代公民更本己的事情。
  第四,关于施琅这桩公案在古今问题上引起的争论,我认为传统儒家正统理论已经有了明确的定论,在王朝政治的语境下,没有什么可争议的,陈明新儒家大可不必在现在的语境下为古人翻案。此事是此事,彼事是彼事,儒家在现代民族国家语境下的新开展,并不意味着要在过去的语境下颠覆传统价值标准,而是指出传统的那一套在今天已经不合时宜。历史上的那个施琅肯定是汉奸,陈明反复论述的施琅对于清王朝乃至对于中华民族的事功贡献,这与民族国家的现代语境是两回事。当然,传统儒家也同样大可不必为自己的理论自洽沾沾自得。今日世界已非昨日世界,陈明新儒家的论断或许存在漏洞,但他们的问题意识却是真切的和急迫的,传统政制文脉如何才能够不沦落为历史的古董而能够富有生机地活出来,这才是陈明为他们上了一课的议题所在。

[1] [2] [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