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00年第5期

语文科普 闲谈不闲

作者:鲁金华



  何谓“语文”?从语言学的角度看问题,“语文”即“语言与文字”的简称,是语言学家的研究对象。为什么要对语文或者说语言与文字进行研究呢?当代中国的语言学家们当然可以从不同视角对此作出回答,但有一个基本出发点则是不能回避,也不能忽略的,那就是为了尽快确立现代社会适用的语用规范,为了提高广大民众的语文理论修养和实际运用能力,从而使语言和文字更好地服务于四化建设和国民经济的发展。
  实事求是地说,新时期以来,我国语言学界的确呈现出一派欣欣向荣的喜人景象,各个研究分支领域可谓成果迭出,佳绩频传。但是,我们也看到,同纯理论的或实践指导意义不足的研究成果相比,应用性的与侧重于基础教育的著述在数量上则要少得多,而将兼有社会科学与自然科学特性的语言学的基本理论和实用知识以科普形式传播于大众的读物,更是寥若晨星。因此,当我们读到著名语言学家周有光先生在耄耋之年出版的《语文闲谈》时,不能不叫人喜出望外,击节称好。
  周老所著《语文闲谈》分为前后二集,每集又分为上下二册。前集上下册计十六卷共载短文800则,而后集上下册计二十卷共载短文1000则。这些短文中篇幅最小者只有20余字,最大者为500余字,一般篇幅在150字左右,周老统称之为“闲话小品”。然而,这些看上去篇幅短小,名谓“闲话”的小品,实则覆盖面广,内涵丰富,文笔活泼机趣。用周老自己的话说,便是“这里有笑话,这里有信息,这里介绍新知识,这里提供新资料,这里提出新问题,这里启发新思考。看得无味,可以闭目养神。看得有趣,不妨会心一笑”(见《语文闲谈》“前言”)。总之,这1800则小品或启人心智,或解人疑惑,俱言之成理,俱言之有物,决不可等闲视之。读毕全集,受教良多,而感受最深者似为以下二点:
  其一,内容信息量大,兼具知识性与资料性之长
  翻开《语文闲谈》的任何一册的任何一面,读者都会发现,目光所及的数则小品,或谈语言,或谈文字,或介绍与语文有关的逸闻新知,或介绍海内外语言学界的名人趣事,一则小品实际上就是一张知识卡片,或一份专题资料,而一册《语文闲谈》便是一个小小的信息库。譬如,随手翻开该书后集上册的第152面,其上就载有《通晓56种语言》、《范仲淹未到岳阳楼》与《“南非语”在动摇》等三则小品。其中第一则介绍了一位40岁的巴西人能流利地讲56种语言的趣闻;第二则说的是宋代的范仲淹虽然写出了传颂千古的《岳阳楼记》,可他本人却并未到过岳阳楼的逸事;第三则则对“南非语”(南非荷兰语)的官方语地位在南非政治改革后逐渐削弱一事作了扼要的介绍。三则小品跨越古今中外,涉及名人趣事,可谓于尺幅之中,写大千世界。又如,前不久笔者因教学之需,欲将世界上说英语的人数和说汉语的作一个比较,虽然依稀记得说英语的人数要多一些,然而具体多多少,却不甚了了。情急之中,猛然想起查查《语文闲谈》肯定会有答案。果如所料,在该书上集下册第151面的《英语新统计》一文对此就介绍得清清楚楚:
  现在,把英语作为“母语”的人数约为3亿  至4亿。以英语作为“官方语言”的国家,共有人  口16亿……
  笔者忝居高校教员之列,讲授汉语课程已达10余年之久,书橱中所备中英文工具书、参考书应该说也有若干本之多,可是在遇到上述问题时也觉捉襟见肘,不能不求助于《语文闲谈》。那么,对众多非语言文字专业的人士来说,该书所载的信息、知识、资料,一定能为他们提供多方面的助益,应该是不言而喻的。
  其二,篇幅短小,文笔机趣,适应了读者阅读之需
  如前所述,《语文闲谈》中各则小品的篇幅都不长,几十字,上百字,最多数百字,这样便能使读者以享用语文快餐的方式,在繁忙的工作或学习之余,在闲散的坐车乘舟之际,于片暇之中开卷获益。譬如,该书前集下册中一则名为《同部首的对联》说:“烟锁池塘柳;炮镇海城楼。上面是广东虎门的一副对联,部首包含‘金木水火土’。”全文仅30余字,读者从阅读、咀嚼,到从文字结构入手对文中介绍的对联产生新的审美感受,在一两分钟内便可完成。此外,《语文闲谈》的叙述语言轻松活泼,文笔质朴而不失机趣,有时在叙事或记人时还幽它一默,常使读者在解颐的同时,对文中所述了然于心。譬如,该书前集上册所载的一则《英语“托福”》,就是一篇寓庄于谐,使人在会心一笑时还引发思考的短文:
  “托福”是TOEFL(Test of English as a Foreign Language)的音译。有人说,同时也是意译。因为考  上“托福”,就可托福出国了!留学要考“托福”,  可见美国重视语言教育。
  周老为什么要以这种幽默的风格来撰写这类语文小品呢?对此,他在《语文闲谈》的“前言”中也特别作了说明:“……读者都有看‘闲书’的需要。《语文闲谈》是趣味性的‘闲书’。系统知识的读物,需要正襟危坐而读之。在工作疲劳之后,读者需要看些幽默小品,轻松一下,在轻松中取得有益的知识。”原来,周老是从读者希望“在轻松中取得有益的知识”的阅读需要出发,来撰写这类语文小品的,无怪乎这种亦庄亦谐的“超短篇”,能获得语言学界的一致好评,能赢得广大读者的赞赏和欢迎了。
  周有光先生是我国语言学界的耆宿,今年虽已年届94岁高龄,但仍以伏枥老骥自勉,笔耕不辍,《语文闲谈》即为周老近年所出的一套著作(其前集与后集分别出版于1995年与1997年)。新中国建立之后,周老的汉语理论研究与实际工作的中心,一言以蔽之,可称为“中国语文的现代化”。而他对中国语文现代化的贡献,语言学界有人曾作过如下三个方面的归纳:一是参加了汉语拼音方案的理论研究和应用指导;二是参加了一系列汉语规范的研究和制定;三是建构了富有独创精神的现代汉字学理论。如果就周老最突出的建树而言,以上归纳,应该说是精当的,但从宏观的层面回顾周老半个世纪来的学术活动,我们认为,还应加上第四个重要的方面,那就是倡导语文科普,并身体力行地撰写了包括《语文闲谈》在内的一系列普及语文知识的书籍与文章,从而为当代中国的语文工作者树立了楷模。
  去年,周老在接受中央电视台《读书时间》专题节目的主持人采访时,谈到过他的写作计划,其中,就包括再撰写一些语文科普类的文章。因为,在他看来,从事语文科普工作,应该是一件经常性的工作。如果能做到“乐此不疲”,并且“持之以恒”的话,就能够出成绩,见成效,就能为中国语文的现代化添砖添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