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8年第2期

柳亚子早年的三位友人

作者:钱听涛



  胡乔木称颂柳亚子是“忠贞的爱国主义者,坚定的民主主义革命者,杰出的革命诗人”。谢觉哉把他与宋庆龄、何香凝合称为“并世三仁”。1997年5月28日是柳亚子诞生110周年,我翻检遗编,深感先生的许多革命业绩及不朽诗词是值得后人景仰、学习的。我特别注意到他在辛亥革命前的一段历史。他当时与蔡元培、章太炎、邹容、吴稚晖及南社诗人高天梅、陈去病、马君武、苏曼殊、李叔同等人交往是众所周知的,包括本世纪初他与蔡冶民、陶亚魂同在爱国学社附读,受业章太炎门下,也已有所载录,但他与下面三个人的交往却鲜为人知。笔者钩稽旧文,寻访史迹,了解到一些逸闻,谨录出以供史家采摭。
  
  一、钟观光
  
  柳亚子在1940年11月的《自撰年谱》中记载:“丙午,纪元前六年(一九○六)’二十岁。春,至上海,人钟衡臧先生所办理化速成科,习实用化学,思制爆裂弹,以实行暗杀,学未成而中辍。”
  这里记述的钟衡臧,原名观光,字宪鬯,1868年生,比柳亚子长19岁,浙江镇海人。青年时代就在家乡组织“四明实学社”,学习《格致镜原》等新学,特别重视物理化学实验。后来他到上海学习日语后赴日本留学,特别考察日本的科学文化与实业的关系。回国后就与林涤庵等在上海组建了我国第一个科学仪器供应机构“上海科学仪器馆”,又称“上海实学通艺馆”,并且附设一个“理科传习所”,又称“通学所”或“理化速成科”。他讲课详明透澈,实验准确,在上个世纪末及本世纪初为我国培养了不少理化人材。因为他重视新学,未走他同时代人科举人仕的老路,所以很容易接受民主革命思想。1901年他应聘到江阴任江苏全省南菁高等学堂的理化教习,在校宜传革命思想。1902年4月蔡元培等在上海成立当时东南一带影响很大的进步团体“中国教育会”,钟观光也是发起人之一。9月,南菁高等学堂因故停顿,钟观光即到上海并在以后陆续成立的爱国女校、爱国学社教授理化。
  1903年7月《苏报》案发生,章太炎、邹容等被捕或投案坐牢,许多革命者或出亡或藏匿,蔡元培在此前后也躲至青岛数月。爱国学社解体,中国教育会及爱国女校赖钟观光等主持得以维持,表现了钟观光不畏艰险忠于革命的高贵品质。9月蔡元培返沪,更信赖钟观光。蔡元培这时思想更激进,适逢原在爱国学社教练兵操后赴日本留学的何海樵回国,何已参加秘密反清团体暗杀团,即发展蔡元培加入。蔡元培因暗杀须研究炸药,就专门成立了一个秘密小组。由于钟观光懂化学,又能采购器材,首先被蔡元培发展人暗杀团及这个小组,同时被发展的还有章士钊、刘师培(刘申叔,又名刘光汉)、陈独秀(陈由己)。钟观光不仅仍在爱国女校教理化,而且仍办速成训练班,招收社会青年学理化,并聘请陶成章教催眠术,目的都是搞暗杀。
  柳亚子1902年即由同乡金松岑介绍加入中国教育会及吴江同里的分会。1903年还到爱国学社附读数月,结识了章太炎、邹容等。章、邹入狱,他十分震惊。这时他已返乡韬晦,但仍与章、邹通信并曾去探监。1904、1905两年他在家乡金松岑办的同川学社学习,排满革命的意志坚决。1905年暑假就到上海钟观光的通学所,向陶成章学催眠术,从而结识钟观光。1906年春,他脱离同川学社正式到上海加入了通学所(即上述自撰年谱中的理化速成科)。这时暗杀团早于1904年11月发展成为光复会,钟观光、柳亚子等也都加入了光复会。
  钟观光后来转而研究植物学,特别是植物分类学。民国初年在蔡元培任总长的教育部工作过。以后长期在北京大学、浙江大学、中央研究院从事植物分类学的教学与研究。他创建了北大生物系,创建了中国第一个植物标本馆和植物园。抗战爆发后他躲避日寇返乡,1940年9月在镇海逝世。他是近代中国植物分类学奠基人。柳亚子在他后来的著述中没有更多提到这位早年的理化老师,但是他在1940年53岁时写的年谱中还提到钟衡臧,说明他并未忘却。
  
  二、赵燏黄
  
  由王晶垚、王学庄、孙彩霞编的《柳亚子选集》,在1905年诗词中有一首《白莲,为赵燏黄题扇》:
  自由花不染尘埃,此是黄民大雅才;
  猛忆神州光复史,白莲都为美人开。
  (用张船山咏白莲军女首领齐王氏句)
  白莲都为美人开,雄武芳馨总劫灰;
  民族风潮零落尽,残脂剩粉剧堪衷。
  这位赵燏黄是谁,柳亚于在什么情况下写这首题扇诗的呢?
  赵燏黄,应作赵一黄,后更名赵燏黄,是笔者的大舅父。前几年我整理赵燏黄遗墨,为他撰写传记,才发现他与柳亚子的一段交往以及这柄白莲团扇的故事。
  赵燏黄,1883年生,江苏常州人,出身于一个富有文化气息的商人家庭。从小受传统教育,也曾赴科场应试,后来当了延陵书院山长家的西席。他雅好吟咏,至今留下一本未刊的《去非草堂吟稿》。本世纪初,受时代风气影响,逐步厌弃制艺,倾心新学,特别仰慕同邑鼓吹近代科学知识和新式教育的蒋维乔。蒋维乔是钟观光在江阴南菁高等学堂的学生。1904年,赵燏黄通过蒋维乔的介绍到上海钟观光的理化传习所学习理化。他第一次看到了日本药学博士下山顺一郎的《无机化学》、《有机化学》,产生很大兴趣,并且知道了化学与药学的关系。1905年学习结束,他又由蒋维乔介绍到金松岑在家乡吴江同里办的同川学社教授理化。柳亚子这时在同川学社学习,赵燏黄虽然只比他长四岁,但也算是他的老师了。不过赵燏黄只在同川学社教了半年,秋天就到日本留学了。
  赵燏黄在晚年还回忆起,柳亚子当时名叫亚卢,是一个“翩翩少年”。赵燏黄是一个性情温和的人,在排满革命方面不如柳亚子那样激进。不过他们在吟咏诗词上却是同好。同川学社有一个图画讲师名陈昌。一次赵燏黄请陈昌在一把纨素团扇上画了一丛白莲,并请校内擅长吟诗的同人题咏。题诗的一共三人,柳亚子题的两绝句即此节开头所述,但赵燏黄所记文字略有出入。据赵说此诗后在《民报》发表过,《柳亚子选集》所载也许录自《民报》。
  赵燏黄离开同川学社后几十年再未与柳亚子有来往,但一直保存了这柄团扇作为纪念。1958年6月X日,75岁的赵燏黄在《人民日报》上读到柳亚子的讣告后,回想起半个世纪以前的往事,手持团扇,怆然泪下,并赋诗悼念。
  赵燏黄在1905年秋赴日留学,后在东京帝国大学药科毕业。辛亥革命前夕也参加了同盟会,辛亥后回国在孙中山的临时政府内务部主管过药政。袁世凯篡权后他离开政府,长期在浙江医药专门学校(今浙江医科大学)、中央研究院、北京大学、中国中医研究院等处从事生药学、本草学的研究和教学。他是中国药学会创始人之一,被誉为中国近代生药学、本草学的奠基人,至今在我国台湾及英、日等国同行中都享有盛誉。不幸的是他在柳亚子逝世后两年也撒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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